赵世铎难得的沉默了。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从哪儿说。
说她们训练有素？可她们当时扮的就是被打散的女兵，蓬头垢面、灰头土脸，看不出半点特种兵的样子。
说她们纪律严明？可在他眼皮底下待了好几天，他没看出任何破绽，吃饭、睡觉、集合、整队，样样正常，正常到像个真的被打散的建制单位。
说她们能力超群？可她们当时什么都没展露，藏得干干净净，连眼神都没露馅。
他想说的太多了，但每一句到了嘴边都咽了回去。因为说出来显得他像个傻子。
刘诚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
“既然大家感兴趣，赵世铎，你就说一说。从各个方面？”
赵世铎张了张嘴，最后吐出一句话，语气复杂得像是吞了半斤黄连：
“你们想听哪些方面的？”
南征在旁边催了一句。
“犹犹豫豫的，该说什么就说什么。”
赵世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怎么说呢……要是单看她们，完全想不到这竟然会是一支突击分队。”
他顿了顿。
“都不普通。”
南征来了兴趣，往前探了探身子：
“怎么个不普通法？”
赵世铎看了看南征，又看了看楚钦，又看了看顾淮，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倒是说啊。”
南征急了。
“一个大男人磨磨唧唧的干嘛？”
赵世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放下杯子开了口：
“那就从她们队长——扶摇说起吧。”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
“扶摇呢……怎么说呢，长得非常漂亮。不是那种张扬的好看，是那种，你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姑娘是从书香门第出来的。
温温柔柔的，说话特别好听，声音不大，但句句都能说到你心坎上去。”
他越说越顺，语气里带着一种不自觉的沉醉：
“人也温和，笑起来很好看，就是那种……”
“说具体点？”
南征追问。
赵世铎没注意到旁边已经有人在变脸了，自顾自地往下说：
“就是那种你见了她，就觉得这姑娘应该是坐在书房里写字、弹琴、喝下午茶的那种人。说话特别有分寸，声音特别好听，特别让人舒服……”
他说到这里，自己都没意识到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帐篷里的气氛在悄悄变化。
顾淮的脸已经黑了，赵世铎这个混蛋，等着。
楚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敲得不重，但节奏明显不太对。
司徒未必看了看顾淮，又看了看楚钦，忍不住开口打断了赵世铎：
“行了行了，不是让你来夸人的。”
赵世铎一愣，他夸了吗，这不是实话吗？
“你客观描述就行了，别带那么多滤镜。”
司徒未必语气尽量放平。
“外貌性格什么的点到为止，主观性的东西少说。”
赵世铎张了张嘴，想说我没夸啊，我说的都是实话。
但看了看顾淮那张黑透了的脸，又看了看楚钦不太友善的眼神，很识趣地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南征及时地打了个圆场。
“说性格，这个客观。”
赵世铎收敛了一下，清了清嗓子。
“行，说性格。扶摇是真的没话说。
你们知道那种人吗？就是你说什么她都能接住，跟她聊天特别舒服，从来不让人尴尬，也从来不让人觉得被冷落。”
他越说越来劲：
“而且她特别细心。你在她面前稍微皱个眉，她就能看出来你不高兴，就会很自然地岔开话题，那种细心不是刻意的，是天生的……”
南征听着觉得哪里不对，但没打断，因为他听的津津有味。
赵世铎说着说着，嘴一滑：
“就比如说那次，我在指挥部外面站着，心情不太好，她看出来了。第二天早上，我桌子上多了一盆小野花，她还自己做了罐头盒子装着，说‘首长，心情不好就听听花开的声音’。”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软：
“那盆小野花真的很美，到现在还在我桌子放着呢，开得正好。以后我准备走哪带到哪。”
帐篷里安静了，一种“你到底在说什么”的安静。
南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楚钦已经开始在纸上画画了，顾淮面无表情地盯着赵世铎，眼神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以下。
司徒未必缓缓转过头，看着赵世铎，眼神里写满了“你没救了”。
连一直沉默的周寒都抬起了眼皮。
赵世铎后知后觉地环顾了一圈，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说多了：
“……怎么了？”
刘诚终于听不下去了，抬手打断他：
“行了，你说说其他人吧。”
赵世铎意犹未尽地“哦”了一声，喝了口水，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不听就不听，他还不乐意说呢。
“那我可说其他人了啊。”
他清了清嗓子。
“就她们那个副队长，定磐。”
赵世铎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味。
“你们光看长相，根本想象不出来她竟然是副队长。更想象不出来她是将门虎女。”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慨：
“长得那叫一个可爱。不是那种让人有距离感的好看，是那种你一看就觉得心里软了一下，这姑娘应该被人捧在手心里宠大的。”
帐篷里有人在悄悄看周寒。
赵世铎浑然不觉，继续往下说：
“而且她笑起来特别好看，眼睛弯弯的，唇角轻轻一扬，像春天的风吹过来，不浓不淡，恰到好处。
她往那儿一站，身姿挺拔，就是那种一看就知道家教好、见过世面，但又不端着。”
他越说越来劲：
“还有，她人缘特别好。你跟她待在一起就觉得舒服。”
赵世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我底下那几个兵，平时一个比一个刺头，到了她面前都老老实实的。
她也不凶，也不喊，就是跟你说两句，你就觉得，人家说得对，得听。”
他感叹了一句：
“你说这种姑娘，谁能不喜欢？”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周寒面无表情，但手里的茶杯端了又放，放了又端，最后干脆不喝了，就那么直直地盯着赵世铎，眼神里的温度降得比顾淮还快。
赵世铎扭过头去，心里感叹了一句：周寒，还大队长了，呵，一点也不大气。
刚想完，余光一扫——
顾淮正盯着他。那眼神不是看同僚，是看仇人。如果说眼神有实质、能伤人，赵世铎觉得自己这会儿已经被洞穿了七八个窟窿。
赵世铎暗自摇了摇头：顾淮也不大气。
他在心里把两个人排了个号，一个比一个不大气。
至于自己夸人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别人的感受，他倒是半点没反思。
旁边的南征看热闹不嫌事大，凑过来小声问了一句：
“那个定磐……真的是乖巧可爱型？”
赵世铎瞥了他一眼：
“演习结束了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周寒轻轻咳嗽了一声。
南征假装自己什么都没问过。赵世铎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男人，那么小气，耳朵还尖。
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