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蓝军前线指挥部里。
闻阅早在撤下通缉令那天就已经把青鸾的档案翻了个遍,十个人的照片、代号、简要履历,他一张一张看过。
只是他没想到青鸾会公开喊话,而且头一个点名司徒未必,紧接着就是他,连顺序都给他排好了。
他微微有些气恼。凭什么把他跟那个司徒未必放一起?他又没在订婚宴上爽约,又不是临阵脱逃的“渣男”。
值班参谋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仗还怎么打……”
闻阅没接话。他望着沙盘上那些红蓝交错的标记,目光停在一处,没再移动。
青青。他想起她小时候的样子——
他走到哪儿她跟到哪儿,他说什么她都信,他训她她就红着眼眶咬着嘴唇不吭声,第二天照样笑嘻嘻地跑来喊他“闻阅哥哥”。
他以为她会一直那样,跟在他身后,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后来她长大了,考了跟他一样的军校,进了跟他一样的专业。他以为她是想离他近一点。
再后来她调去了一线,跟他连声招呼都没打。他以为她只是闹脾气,过阵子就好了。
再再后来,他收到了那封分手信。就一句话。
“闻阅,你不懂我。”
他当时想,我哪里不懂你了?你要什么我没给你?
可直到青鸾在公共频道上点名道姓“闻阅排第二”的时候,他好像才忽然明白,她真的不一样了。
不是闹脾气,不是赌气,是真的心里没有了他。
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眼睛亮晶晶的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远了,远到他够不着,也喊不回来。
闻阅站在那里,望着沙盘上那片沉默的阵地,忽然觉得胸口某个位置空了一块。像是什么东西被抽走了,留下一个不大不小的窟窿,风一吹,凉飕飕的。
青青,变了。
不是那个把他放在心上的小姑娘了。
他闭了闭眼,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传令各部队。”
他睁开眼,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少了那股惯常的傲气。
“按原计划执行。仗,该怎么打还怎么打。”
参谋应了一声,转身去传达命令。
闻阅一个人低头看着桌面上那份青鸾的档案。“观局”那两个字,刺得眼睛生疼。
自然也有心情大好的。
凌云霄听到青鸾那句“活捉司徒未必”、“闻阅洗干净等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很轻,但旁边的人都听见了。
江湖愣了一瞬,大队长还会笑?刚才还在公共频道点名野狼团和骁龙,“青鸾有家,叫猎鹰”,一副生人勿近、谁也别惦记的架势。
结果青鸾转头就公开挑衅蓝军两个主官,一个比一个嚣张,一个比一个不留情。
这叫什么?这叫孩子们出息了,当家长的脸上有光。
凌云霄低头稳了稳表情,再抬头时恢复了惯常的高冷,但眼底那点亮光怎么都压不住:
“青鸾做得好,天塌下来猎鹰给撑着。”
语气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调子,但江湖听着,总觉得里面裹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
猎鹰四队长姜余靠在树干上,听完青鸾的喊话后嘴角微微一弯,又迅速压下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齐浩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老四,青鸾那个璇玑,不就是集训时你亲自带的那位?”
姜余语气尽量放平,平得像在念作战简报:
“嗯,是她。”
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说出来的却只有一句:
“她做得好。”
齐浩愣了下:
“啊?”
姜余靠在树干上,望着远处密林的方向,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说的也都对。”
齐浩挠了挠头,总觉得姜队这话哪里不对劲。
说“她做得好”就够了,还加一句“她说的也都对”,人家喊话点名的是司徒未必和闻阅,又不是夸他带的兵,他在这全盘肯定什么?
但看姜余嘴角那个压都压不下去的弧度,齐浩决定不再想了。这帮人都这么复杂干嘛!一个两个的,有话不直说,全憋着。
野狼团,楚钦听完青鸾那段喊话,靠在椅背上,望着帐篷顶,笑意从眉梢漫到眼角。
“挺好。演习打到现在,谁没点压力?蓝军有,红军也有。青鸾这是在替大家释放压力,顺便还替人出了口气。”
旁边的参谋没听懂,小声问了一句:
“团长,她们点名道姓地挑衅,这……”
楚钦摆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
青鸾这仗打得好,不光是战术上好,是心态上好。
被人追着打了这么多天,观摩团、记者团、西线指挥部,一路端过来,换了别的部队,早就绷成一根弦了。
可青鸾没有,该打打,该骂骂,该喊话喊话,一点都不耽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她们做得对。演习场上,能把对面逼到自乱阵脚,本身就是本事。至于点名道姓,那是人家凭实力挣来的资格。不服?你也去打啊。”
参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楚钦没再解释,拿起指挥棒继续看沙盘。但旁边的人都注意到,他嘴角那个弧度,始终没散。
然而谁都没想到的是,青鸾自打开了这个头,蓝军的公共频道就再也消停不下来了。
第二天一早,一个正经中带着戏谑的女声准时响起,用堪比纪录片的庄重语调,开始了一段持续播报。
“骁龙司徒,练兵真忙。战术精通,指挥有方。说起带兵,一把好手。说起对象,属实外行。
前前后后,几度春光。问其究竟,掌控太强。穿衣要管,吃饭要帮。女友跑路,军长撞墙。
如今被点名,全蓝军围观。
有缘千里来相会,先过青鸾这一关。”
念完司徒未必,频道里又换了另一首,讲的是蓝军代指挥长闻阅:
“闻家有子,年少轻狂。通缉令发,意气扬扬。撤令装死,前后有方。前日拍桌要击毙,今日默默收行囊。若问此人何所虑,怕是心里闹得慌。”
野狼团指挥所里,楚钦听完司徒未必那首,他轻笑着摇了摇头。
旁边的参谋凑过来:
“团长,这青鸾是不是过于嚣张了?”
楚钦语气里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从容:
“骂?你以为这是在骂?”
他看了参谋一眼。
“司徒未必这人,心里指不定还挺爽。你想想,人家要真不在意你,谁费劲写打油诗?人家要真恨你,直接当你不存在就好了。花心思写诗,说明心里还有你。”
参谋愣了一下,这话他没法接。
楚钦嘴角那点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诗既点了他的问题,又没把他贬得一文不值。人家把好赖话混在一起说,让你反驳不了,也生气不起来,这才是本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司徒未必要是聪明,就该把这诗收好了,回头多看看。能让人花心思写诗的,这辈子都碰不上几个。”
至于闻阅,楚钦轻轻哼了一声。
“活该。”
连青梅竹马都跑了,这是多么的不得人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