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案组撤离后一小时,周家的别墅。
周永昌生站在书房的壁炉前,手里拿着一叠文件。壁炉里的火熊熊燃烧,橙红色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没开灯,只有火光和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守仁,国华……”他对着火焰喃喃,“这是我最后能为你们做的事了。”
他一张一张地,把文件扔进火里。
第一张:瑞士银行账户明细,二十多个账户,涉及金额超过十亿美元。纸张在火中卷曲、发黑、化为灰烬。
第二张:境外联系人名单,全是英文名,后面跟着电话号码和加密邮箱。有对冲基金经理,有离岸公司代理人,有洗钱中间人。
第三张:下周资金入境的具体安排——时间、账户、中转行、对接人。
第四张、第五张……
火越烧越旺。
书房门被猛地推开。
陈薇冲进来,身后跟着沈处长和两名特警。他们是半路折返的。沈处长越想越不对劲,周永昌生那么配合,交出关键U盘,还拖住赵建国,这不像他的作风。
一定有后手。
果然。
“住手!”陈薇扑向壁炉,伸手去抢还没烧完的文件。
“小心!”沈处长拉住她。
火舌舔过陈薇的手背,烫出一道红痕。但她顾不上疼,抓起火钳从灰烬里夹出几片残页。
已经晚了。
大部分文件都烧成了灰,只有边缘几页还残留着碎片。
周永昌生站在一旁,异常平静:“陈薇,你比你爸聪明。他当年要是像你这么果断,也许……”
“也许什么?”陈薇转头瞪他,“也许就不会死?”
周永昌生没回答,只是看着壁炉里的灰烬:“有些东西,烧了比留着好。”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周永昌生顿了顿,“知道得太多,会死的。”
沈处长示意特警控制住周永昌生,然后蹲下身,和陈薇一起抢救残片。
火钳夹出来的,只有巴掌大的几片纸,边缘焦黑,字迹模糊。
第一片:英文缩写“b.G.”,后面跟着一个日期——下周五。
第二片:瑞士银行账号片段,只能看出“UbS”和尾号“……7821”。
第三片:一张烧掉大半的照片,只剩一个角落,几个外国人的合影,背景像是游艇甲板,其中一个侧脸有点眼熟。
“这是谁?”沈处长指着那个侧脸。
周永昌生看了一眼,笑了:“你不认识?也对,你级别不够。”
“少废话!”特警呵斥。
周永昌生耸耸肩,不说话了。
技术组很快赶到,用专业工具从灰烬中提取更多碎片。但大部分已经碳化,一碰就碎。
“最多能还原60%。”技术组长汇报,“而且需要时间,至少一晚。”
沈处长看了一眼周永昌生,他正闭目养神,像在等待什么。
“带走。”沈处长下令,“严密看管,不许任何人接触。”
周永昌生被押上车前,回头看了陈薇一眼:“告诉你妈……我对不起她。还有,文阳……让他好好活着。”
车门关上。
陈薇站在别墅门口,看着远去的警车,手里攥着那几片残页。
她总觉得,周永昌生烧掉那些文件,不是在毁灭证据,而是在……保护什么。
或者说,在传递什么。
凌晨三点,专案组的安全屋里。
技术组忙了一整夜。
残页碎片被扫描、增强、拼接。烧焦的部分用算法推测,模糊的字迹用图像处理还原。
沈处长、陈薇,还有几个核心成员,围在屏幕前等待。
“出来了。”技术组长敲下回车键。
屏幕上显示出一份残缺的报告,标题只剩一半:“……月收割行动方案”。
内容支离破碎,但关键信息还能拼凑:
目标: 做空稀土产业。具体操作:先在国际市场散布“新月稀土质量下降”“环保限产导致供应紧张”等虚假信息,拉高国际稀土价格;同时在国内通过控制媒体和“专家”,制造“稀土出口政策将放松”的预期,诱使国内稀土企业扩大产能、囤积库存;最后,在价格高位突然做空,同时引爆国际和国内市场的抛售潮,引发产业链恐慌。
时间: 下周五上午9:30,A股开盘时间。
资金规模: 第一阶段投入30亿美元,杠杆5倍,总规模150亿美元。如果成功,预计利润超过50亿美元。
参与方:
境外对冲基金“黑金资本”(black Gold capital),代号“b.G.”,负责人是个叫布莱克·古德曼的美国人。
境内配合方:周永昌生提供渠道和内部信息,赵建国提供政策保护和信息屏蔽。
还有其他几个国内资本,名字被烧掉了。
最可怕的部分: 报告里提到,这个计划已经准备了两年。他们渗透了多家稀土企业的管理层,安插了“自己人”;收买了几个行业专家和研究机构,准备了“权威报告”;还控制了部分财经媒体,准备好了“新闻通稿”。
“这不是普通的市场操纵。”沈处长脸色铁青,“这是有预谋、有组织、针对国家战略产业的金融攻击。”
陈薇盯着屏幕上那个“b.G.”:“这个布莱克·古德曼……我好像在哪见过。”
她翻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是王守仁《股海笔记》里夹着的老照片,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期间,几个外国投资者在新月城的合影。其中一个人,和烧焦照片里的侧脸很像。
“是他。”陈薇放大照片,“1997年,他来中国考察,当时见过周永昌生。我爸在笔记里写:此人心术不正,要提防。”
“也就是说,”沈处长说,“周永昌生和这个古德曼,已经勾结了二十多年。”
会议室一片死寂。
如果这是真的,那周永昌生的罪行,就不只是经济犯罪了。
这是危害国家安全。
“还有更糟的。”技术组长切换屏幕,显示另一份还原的文件,“这个‘新月收割’计划,只是第一步。成功后,他们会用同样的方法,攻击其他关键产业:芯片、新能源、生物医药……”
“最终目标,是在新月制造一场系统性金融风险,为更大规模的做空铺路。”
沈处长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
她面临一个艰难的选择:
第一,立刻抓捕周永昌生和赵建国,冻结相关账户,阻止下周的行动。但这样会打草惊蛇,境外势力会隐藏起来,等待下一次机会。
第二,放长线,让他们按计划行动,然后在关键时刻收网,人赃并获。但风险极大,万一失控,可能真的给新月城造成损失。
“沈处长,”陈薇突然说,“周永昌生烧掉文件,可能是故意的。”
“什么意思?”
“他在救我们。”陈薇分析,“如果他直接交出完整文件,我们可能会立刻行动,打草惊蛇。但他烧掉一部分,让我们只能拼凑出大概,却又足够引起重视……这是在提醒我们,事情比我们想的严重。”
沈处长沉思:“你是说,他在……戴罪立功?”
“或者,是在赎罪。”陈薇说,“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但想用这种方式,弥补一点过错。”
就在这时,沈处长的保密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国安部。
她接起:“我是沈静。”
对方只说了一句话,简短,有力:
“静观其变,将计就计。”
电话挂了。
沈处长放下手机,看向众人:“都听到了?上级指示:让他们继续,我们布网。”
“可是……”一个年轻干部犹豫,“万一真的造成损失……”
“所以我们要确保万无一失。”沈处长眼神坚定,“技术组,继续还原文件,越详细越好。陈薇,你联系柯景阳,让他准备配合,他是民间力量,不容易被察觉。其他人,按计划监控所有相关账户和人员。”
“那周永昌生呢?”有人问。
“暂时不动。”沈处长说,“但加强看管。另外,通知医院,给他做全面体检,他肺癌晚期,不能让他死在看守所。”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
陈薇走出安全屋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给柯景阳打电话,转达了上级指示。
电话那头,柯景阳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好。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
“行动的时候,我要在场。”柯景阳说,“我要亲眼看着周永昌生……和那些人,付出代价。”
“太危险了。”
“王叔教我的第一课就是:投资有风险,但有些风险必须冒。”
陈薇知道劝不动他,只能说:“那你准备一下。下周五……可能会很漫长。”
挂了电话,陈薇站在街边,看着晨光中苏醒的城市。
这座城市,即将迎来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而她和她的战友们,就是站在第一道防线的人。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短信:“薇薇,吃早饭了吗?妈熬了粥。”
陈薇眼圈一热,回复:“吃了。妈,我爱你。”
发完,她深吸一口气,走向地铁站。
还有十天。
十天里,她要和同事们一起,布下一张天罗地网。
等待那条自以为聪明的大鱼,自投罗网。
而那张网的核心,是周永昌生烧掉的文件里,拼凑出的真相。
还有那句“静观其变,将计就计”。
这场仗不能输。因为输掉的,可能不只是几个人的命运。
而是新月城的经济安全。
陈薇握紧拳头。
爸,王叔,你们看着。这一次,我们一定会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