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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都市言情 > K线之外 > 第343章 兄弟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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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半,看守所会见室。

惨白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铁窗把柯景阳和柯文阳隔在两个世界。玻璃很厚,说话要对着麦克风,声音传出来都带着冰冷的电流声。

柯文阳穿着橙色的囚服,头发剃短了,脸上有淤青,昨晚被抓时留下的。但他眼睛很亮,像在黑暗中待久的人突然看见光。

“哥。”他先开口,声音透过对讲机传出来,有点失真。

“疼吗?”柯景阳指着他的脸。

柯文阳摸了摸淤青笑了:“不疼。比这个疼的多了去了。”

他指的是这些年,被周永昌生当棋子、当工具、当替身养大的疼。那种疼在心里,看不见但更深。

柯景阳握紧拳头:“24小时。他们最多能关你24小时。律师已经在准备材料了,天亮就能来。”

“没用。”柯文阳摇头,“赵副局长既然敢抓我,就准备好了全套程序。24小时后,他会以‘证据确凿,案情重大’为由,申请延长羁押。然后慢慢拖,拖到周永昌生把所有证据销毁,把所有钱转走。”

“那怎么办?”

柯文阳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哥,我昨晚一夜没睡,在脑子里复盘。王叔留给我的东西,不只U盘里那些。”

柯景阳一愣。

“有些东西,我不敢写在纸上,不敢存在电子设备里。”柯文阳说,“只能记在脑子里。现在,我告诉你。”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看守警察。那是个年轻警察,二十多岁,正低头看手机,似乎对他们的对话不感兴趣。

但柯文阳知道,不能冒险。他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摩尔斯电码。王守仁教过他们这个,说“万一哪天需要,能用上”。

柯文阳停下,用正常声音说:“哥,你还记得王叔的《股海笔记》吗?”

“记得。”

“笔记最后一页,有个公式。”柯文阳盯着他的眼睛,“关于资金流向的公式。我算出来了。”

他在桌面上画,用手指在灰尘上画。柯景阳仔细看,是一个复杂的数学公式,夹杂着英文字母:bVI→cayman→Swiss→……

海外离岸公司的路径。

柯文阳一边画一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周永昌生的洗钱路径分三层。第一层,国内六家空壳公司,做虚假贸易,把资金转出。第二层,英属维尔京群岛的信托基金,中转站。第三层,瑞士银行的匿名账户,最终沉淀。”

他画了一个三角形,三个顶点分别标着数字:“第一笔,2008年10月,2.3亿,通过‘新港贸易’转出。第二笔,2015年7月,5.7亿,通过‘华华国际’。第三笔,就在上个月,8.5亿,通过……”

他停住了,因为那个年轻警察突然站起来,朝这边走来。

柯景阳心里一紧。

但警察只是倒了一杯水,放在柯文阳面前:“喝点水吧。嗓子都哑了。”

语气很温和,不像对待犯人。

柯文阳看了他一眼,接过水杯:“谢谢。”

警察回到座位,继续看手机。

柯文阳喝了口水,继续说,声音更低了:“哥,这些路径,我画给你看。”

他又开始在桌上画。这次不是公式而是地图,新月城到香城,香城到新加坡,新加坡到开曼群岛……每个节点都有时间、金额、经手人。

柯景阳拼命记。他的记忆力很好,这是王守仁训练出来的,每天背一百个股票代码,背财报数据,背K线图。

但这次的信息量太大了。他怕记漏。

“还有赵副局长。”柯文阳说,“他的受贿记录。2010年,周永昌生送他一套别墅,在滨海新区,价值1200万,登记在他小舅子名下。2014年,送他儿子去美国留学,所有费用周家包。2018年……”

他一个个说,时间、地点、金额、证据存放处。

柯景阳听得心惊肉跳。他知道周永昌生和赵副局长勾结,但没想到这么深入,这么赤裸裸。

“最关键的是下周。”柯文阳身体前倾,几乎贴在玻璃上,“有一笔境外资金要入境,3亿美元,名义上是‘外资投资’,实际是对冲基金来配合周永昌生做空A股的。时间、账户、联系人……”

他说了一个具体日期:七天后的周五。

还有一串数字:瑞士银行账户尾号,境内对接账户,中转行的SwIFt码。

柯景阳全记下了。

说完这些,柯文阳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哥,”他透过玻璃看着柯景阳,“这些信息,你记下了吗?”

“记下了。”

“好。”柯文阳笑了,笑得很轻松,“那就算我出不去,也值了。”

“别胡说。”柯景阳声音发紧,“我一定会救你出去。”

“哥。”柯文阳突然说,“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是什么吗?”

“什么?”

“不是被周永昌收养,那是噩梦。”柯文阳说,“是去年,王叔告诉我真相,告诉我你是我亲哥哥。那一刻,我才觉得……我活着是有根的。”

他的眼圈红了:“三十年了,我一直像一个浮萍飘来飘去,不知道自己在哪,该去哪。周永昌生养我,但我感觉不到温度。王叔教我,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对我好。直到我知道,我有一个哥哥,一个会为我拼命、会为我流泪的哥哥。”

柯景阳也红了眼眶:“文阳……”

“哥,如果我出不去了。”柯文阳抹了把脸,“你要答应我三件事。”

“你说。”

“第一,把周永昌生送进监狱。不是为我,是为王叔,为陈国华叔叔,为刘秀兰阿姨,为所有被他害过的人。”

“我答应。”

“第二,照顾好陈薇。她性子倔,认死理,容易吃亏。你看着她点。”

“……好。”

“第三,”柯文阳看着柯景阳的眼睛,“活下去。好好活着。别像王叔那样,一辈子活在仇恨里。赢了之后,去过自己的生活。娶林小雨嫂子,生孩子,教他们怎么选股票……过普通人该过的日子。”

柯景阳的眼泪掉下来了:“文阳,别说这种话。我们都会好好的。”

“嗯。”柯文阳点头,笑了,“都会好的。”

会见时间快到了。那个年轻警察站起来,走过来:“时间到了。”

柯景阳猛地抓住话筒:“等等!再给我一分钟!”

警察看了看表,又看了看柯文阳,犹豫了一下:“快点。”

他转身走开,但在转身的瞬间,手指轻轻一弹,一个小纸团掉在柯文阳脚边。

动作很隐蔽,只有柯文阳看见了。

警察回到座位,像什么都没发生。

柯文阳弯下腰,假装系鞋带,捡起纸团来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明早转移时,第三辆警车是咱们的人。上车后别说话。”

没有落款。

柯文阳心里一震。他抬头看向那个年轻警察,对方正在看手机,屏幕光映着他年轻的脸。

他是谁?王叔安排的?还是……

没时间多想了。柯文阳把纸条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哥,”他最后说,“保重。等我出来,咱们一起喝酒。”

“一定。”

铁门打开,两个警察进来,要给柯文阳戴手铐。

年轻警察突然说:“等下,他手上还有伤,铐前面吧。”

这个要求很奇怪,但另外两个警察没反对。手铐铐在身前,而不是背后。

柯文阳被押着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柯景阳一眼,然后对着墙角那个摄像头,做了个手势,右手拇指和食指圈成圈,另外三根手指伸直。

“oK”的手势。

但柯景阳知道,这不是普通的oK。这是王守仁教他们的暗号,意思是:“计划照常,按b方案执行。”

柯文阳在告诉他:别担心,我有准备。

门关上了。

柯景阳还坐在会见室里,脑子里回响着弟弟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数字,每一个名字。

他得把这些信息全部记下来,整理出来,变成武器。

但首先,他要确认一件事,那个年轻警察,到底是谁?

走出看守所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晨雾弥漫,街道上还没什么人。

柯景阳正要打车,突然有人拍他肩膀。

回头,是那个年轻警察,已经换了便装。

“柯先生,”警察低声说,“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看守所旁边的早餐摊。警察要了两碗豆浆,几个油条。

“我叫李正。”警察先开口,“十年前,我考上警校,但家里穷,交不起学费。是王叔,王守仁先生,资助了我四年。”

柯景阳愣住了。

“王叔没告诉我他的过去,只说让我好好读书,以后做个好警察。”李正咬了口油条,“我毕业后分到看守所,一直想报答他,但他从不来找我。直到去年,他病重时,才托人带话给我,说如果有一天,一个叫柯景阳或柯文阳的人进来,让我帮忙。”

“所以你今天……”

“纸条是我给的。”李正点头,“明早八点,赵副局长会下令转移柯文阳,理由是‘防止同伙劫狱’。实际上是想在转移路上制造‘意外’,让他永远闭嘴。”

柯景阳心脏骤停:“什么意外?”

“车祸,或者‘企图逃跑被击毙’。”李正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这种事,他们不是第一次干了。”

“那第三辆警车……”

“是我的车。”李正说,“我会在车上做手脚,让它在半路‘故障’。然后有另一辆车来接应,把柯文阳转移走。”

“转移到哪?”

“安全的地方。”李正看着他,“但只能保他24小时。24小时内,你们必须拿到能扳倒赵副局长和周永昌生的铁证,否则……我也没办法了。”

柯景阳明白了。这是一场豪赌。

用柯文阳的命,赌他们能在24小时内找到决定性证据。

“为什么帮我们?”柯景阳问,“你不怕丢工作?不怕……没命?”

李正笑了,笑得很年轻,很纯粹:“王叔当年问我:小正,你当警察是为了什么?我说,为了除暴安良。他说,记住这句话,以后无论遇到什么,都别忘。”

他喝完最后一口豆浆,站起来:“柯先生,明天早上八点,看守所门口。第三辆警车,车尾有划痕的,就是我。”

他走了,消失在晨雾里。

柯景阳坐在早餐摊前,看着碗里剩下的豆浆。

王守仁,那个在菜市场摆摊二十年的老人,到底埋了多少伏笔?资助了多少像李正这样的年轻人?

他不仅在培养柯景阳这一个“种子”。

他在整个城市,在整个系统里,都种下了种子。

现在,这些种子开始发芽了。

柯景阳掏出手机,给陈薇打电话:“陈薇,我需要你帮我查几个账户。瑞士银行的,还有……”

他又给林小雨打电话:“小雨,把所有能调动的媒体资源都准备好。明天,可能会有一场大戏。”

最后,他给一个加密邮箱发了封信,这是王守仁留给他的最后底牌,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信的内容很简单:“种子已发芽,请求支援。”

发完信,他抬头看天。

天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这场持续了三十年的战争,也到了决战的时刻。

赢,则正义得伸。

输,则万劫不复。

没有中间选项。

柯景阳握紧拳头。

他想起王守仁临终前的话:“景阳,这条路很难。但你走的时候,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是的,他不是一个人。

他有柯文阳,有陈薇,有林小雨,有李正,有那七个老人,有所有被周永昌生害过的人。

还有王守仁二十年前下的棋。

现在,该将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