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时间不多。”
钟擎在海军高层会议上敲着桌子,
“从明年,天启五年开春起,‘王翦’、‘蒙恬’两舰就要开始编组,
在渤海湾进行常态化战备巡逻和训练。
我要让这片海,成为我们绝对掌控的内湖!
更要让所有人,无论是岸上的,还是海那边惦记着的,
都看清楚,如今这片海,谁说了算!”
然而,仅有两艘强大的战列舰,
还不足以构成真正具有威慑力和持久作战能力的舰队。
它们需要护卫,需要侦察,需要辅助。
钟擎的计划是组建两支以战列舰为核心的舰队,
但眼下,除了这两艘巨舰和原有的“白起”号、几艘072以及037猎潜艇,他几乎一无所有。
“舰队配套的其他战舰,不能总指望天上掉馅饼。”
钟擎看着海图,眉头微锁。
他知道,再向那位盘古老祖开口索要更多战舰,
恐怕不仅会遭来无情的嘲讽,更可能打乱某种微妙的“平衡”或“游戏规则”。
那位老祖宗似乎更乐于看到他“自力更生”地去“演戏”。
“靠我们自己造。”
他下定决心,手指重重地点在天津大沽口的位置,
“这里的造船厂,必须立刻升级扩建!
不能满足于修补现有的舰船,要能建造新的、更大的、更强的战舰!
设计图纸和技术,我们有‘白起’号,有072,
甚至……可以借鉴‘王翦’号上的某些成熟设计思路。
材料、工艺、工人,这些都可以培养,可以攻关。”
但仅靠天津一处,速度恐怕还是不够。
他的目光沿着渤海湾移动,落在了辽东半岛最南端,
那个正在袁崇焕手中进行重建的天然良港——大连。
“还有这里。”
钟擎的指尖落在大连的位置,
“旅顺、大连湾,都是绝佳的深水港,避风条件好,
周边资源……未来也可以调配。
在这里同步兴建一座大型造船厂,与天津形成掎角之势,
共同支撑北洋舰队的建造与维护需求。
两处同时开工,人才、物资流动起来,速度应该能快上很多。”
一个以天津、大连为核心,
辐射整个环渤海地区的近代化造船与海军工业体系的雏形,在钟擎的脑海中逐渐清晰。
这需要海量的资源投入,需要克服无数的技术难关,需要时间。
但相比起欧洲同行们那以“年”为单位传递消息、集结力量的效率,
他相信,在自己高效、集中、且目标明确的推动下,
这个体系的建立速度,必将让所有潜在的对手感到绝望。
战舰的钢铁身躯已经就位,现在,是时候为这身躯注入自主创造的新鲜血肉了。
钟擎看着窗外港区内正在“王翦”号甲板上进行紧张操练的渺小身影,眼神坚定。
真正的海上长城,将从这里,一砖一瓦地开始筑起。
钟擎面前摊开着几份从战备库中取出的现代舰船结构图纸。
他轻轻揉着眉心,思绪却飘得更远。
论及战舰设计蓝图,他或许是这个时代最“富有”的人。
他那个源自特殊时空泡的战备库,几乎集合了原时空国家数十年来在船舶工业,
尤其是军用船舶领域积累的大部分非绝密级技术资料。
从早期仿制的驱逐舰、护卫舰,到后来完全自主设计的各型主力战舰,
甚至包括一些未完成的概念设计方案;
从整体布局、动力系统、武器配置,
到具体的焊接工艺、管线敷设、雷达隐身涂层配方……
数以吨计的纸质蓝图、微缩胶片、电影胶片,
以及更多储存在特殊合金硬盘中的三维模型和计算数据,
分门别类,塞满了好几个恒温恒湿的铅合金资料库。
只要他能解决材料和工艺问题,理论上,他可以“复制”出许多超越这个时代的舰船。
资料,他不缺。
甚至很多关键的大型机械,比如重型机床、锻压设备、精密仪器,
他的战备库里也有少量储备或核心部件,可以作为“工业母机”的种子。
他最头疼的,恰恰是最基础、也最庞大的需求——钢铁。
数以万吨计,并且品质要求越来越高的特种钢材。
建造和维护“王翦”、“蒙恬”这样的巨舰需要钢铁,
扩建天津、大连的造船厂需要钢铁,未来建造更多、更复杂的舰船更需要海量的钢铁。
仅靠战备库的储备和目前零星的产量,无疑是杯水车薪。
“看来,必须尽快回河套一趟了。”
钟擎心中暗忖。
河套地区在宋应星的主持下,利用辉腾军提供的部分技术和理念,
已经初步建立起了包括高炉炼铁、平炉炼钢在内的近代钢铁工业雏形,
也培养了一批最早的技术工人和工程师。
他需要亲自去看看,那些“种子”是否已经发芽,
能否承担起为他的海军梦想输送“粮食”的重任。
宋部长和他手下的那些“学生”们,到底能不能把图纸上的炉子,
变成真正能源源流出合格钢水的庞然大物。
解决了资源,他心里还盘亘着另外几个更深远的遗憾,或者说,文化层面的执念。
排在第一位的,便是让《永乐大典》 这部中华文明的瑰宝,尽可能完整地重现于世间。
他知道正本可能早已湮灭,副本也散失严重。
钟擎并非不切实际地想要从头编纂一部全新的巨着。
他深知以个人乃至一个团队之力,
绝无可能重现那编纂于永乐盛年、卷帙浩繁达数万卷的文明总集。
他的目标更为直接,也更为艰巨:
找到它,或者至少找到它最完整的那一部分。
他判断,紫禁城大内库府中留存的部分抄本或残卷,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真正的正本,或者说最完整的副本,极有可能并未毁于寻常火灾或战乱,
而是遵循了某些隐秘的旧制,被作为无可替代的文明瑰宝,
伴随某位深信其价值的帝王,长眠于幽深的地宫之中。
这个念头让他既感到一种历史的沉重,也看到了一线希望。
若真如此,这部巨典便仍完整存于世间,只是深藏于常人无法触及的幽冥之地。
“使其重现人间”这个想法本身就意味着,
他可能需要去做一些这个时代绝对无法想象的事情,
比如,扰动帝王的安息之地,取出其中的陪葬之物。
这已远远超出了技术或资源的范畴,触碰的是这个帝国最根本的礼法与伦理禁忌,
必然引发朝野最激烈的震荡与反对。
因此,这个念头必须深埋心底,这个计划,必须等待一个绝对合适的时机,
一个他拥有足够的话语权和掌控力,且能最大限度压制反对声浪的时机。
关于这个浩大且敏感的计划,具体如何筹备与执行,需从长计议,暂且按下不表。
此事,或许要等到朱由检正式登基之后,再寻机推动。
钟擎将其视为一项必须完成的文化使命,
这不仅是为了给这个时代找回失落的智慧星河,
或许,也是为后世子孙,从幽冥之中,夺回一份本应照耀人间的厚重文明遗产。
另一个遗憾,则关乎海洋的荣光。
他希望看到大明的宝船,那曾经驰骋于印度洋、远达非洲的巨舶,能够再次出现在广阔的海面上。
但这一次,它们不应再是纯风帆动力。
他梦想着将成熟的蒸汽机与经过空气动力学优化的软帆系统结合起来,
打造出混合动力的的“新宝船”。
这不仅仅是怀旧,更是为未来的远洋贸易、探索乃至力量投送,打造合适的平台。
然而,最大的障碍在于,郑和时代的宝船建造技术,
包括其独特的船型设计、龙骨结构、帆装系统乃至航海技术细节,
早已随着海禁的严苛、资料的散佚和工匠的流散而几近湮灭。
想要从故纸堆和民间可能残存的口传手授中,重新拼凑出那些巨舰的完整图纸,
找到真正懂得其中关窍的工匠,无异于大海捞针,难上加难。
“看来,要想推动这件事,
光靠我自己在下面折腾还不够。
是得找个合适的机会,去见见紫禁城里的那位皇帝陛下了。
有些事,必须得到最高层面的许可,甚至推动,才能打破那些无形的壁垒。”
资源、文化、技术、皇权……一条条线在钟擎脑中交织。
他知道,驾驭钢铁巨舰征服海洋只是第一步,
要让这个古老的帝国真正重生,需要补上的课,还有很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