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海底层，道源晶母矿脉位于一片被称为“晶核深渊”的星域。
这里的星辰都是半透明的晶体状，内部流淌着液态的混沌本源，如同亿万颗巨大的水晶球悬浮在黑暗中。
星辰之间，有庞大的身影缓慢游弋，那些便是混沌古兽。
古兽形态各异，有的如巨鲸，体长万丈，皮肤表面覆盖着晶甲；
有的如龙蛇，背生骨翼，獠牙锋利如刃；
最小的也有千丈大小，气息最低也是道尊境一重。
它们以道源晶母为食，每吞食一块晶母，体表晶甲就增厚一分，实力也随之增长。
凌道与凌月抵达深渊边缘时，立刻引起古兽警觉。
三头形似巨龟的古兽挡在前方，龟背上矗立着十二根晶柱，晶柱顶端燃烧着各色火焰。
这三头古兽皆有道尊境三重修为，龟背晶柱能喷吐混沌神光，威力不亚于道尊境四重全力一击。
“外来者，止步。”
中央巨龟口吐人言，声音沉闷如雷，
“晶核深渊乃古兽族领地，擅入者死。”
凌道抱拳：“净世盟凌道、凌月，为归序大阵能源而来，求见古兽族王。愿以等价之物交换道源晶母。”
“交换？”
左侧巨龟冷笑，“古兽族不稀罕任何外物。速速退去，否则休怪我等不客气。”
凌月上前一步，掌心定义道则符文亮起：“归序大阵关乎整个混沌海安危，若无序者全面入侵，古兽族也难以独善其身。我们不是敌人。”
定义道则的气息扩散，让三头巨龟微微一怔。
这种道则它们从未见过，却隐隐感觉与混沌本源同源，甚至有压制混沌气息的迹象。
右侧巨龟眼中闪过狐疑：“你们身上……有混沌道祖的气息？”
凌道心中一动。
父亲凌云是混沌道祖传人，三才道种源自混沌道祖传承。
这些古兽诞生于混沌海初开，或许与混沌道祖有过交集。
“家父凌云，混沌道祖传人。”
凌道坦然道，
“如今父亲身陷归墟之心，我等继承遗志，布阵对抗无序者。道源晶母是维系大阵的关键，恳请古兽族相助。”
三头巨龟沉默。
它们彼此对视，似在无声交流。片刻后，中央巨龟开口：“随我来。但只准你们两人，若有异动，立刻格杀。”
巨龟转身，龟背晶柱射出一道虹光，在晶核深渊中开辟出一条通道。
凌道兄妹跟随其后，沿途所见越发震撼。
深渊深处，漂浮着一座巨大的水晶宫殿。
宫殿完全由道源晶母打造，高约十万丈，表面流淌着七彩光华。
宫殿周围，盘踞着数百头古兽，最低修为都是道尊境五重。
宫殿门口，趴着一头形似麒麟的巨兽，体表覆盖着钻石般的晶甲，气息赫然达到道无境一重！
那便是古兽族王，晶甲麒麟。
麒麟睁开眼，瞳孔如两颗燃烧的太阳，目光扫过凌道二人，最后落在凌月掌心的定义道则符文上。
“定义道则……有趣。”
麒麟声音如洪钟大吕，
“当年混沌道祖参悟七种至高有序道则，定义道则是最后一种，也是最难的一种。没想到时隔多年，竟在一个小丫头身上重现。”
凌月不卑不亢：“晚辈侥幸得父亲传承，仅领悟皮毛。”
麒麟起身，每一步踏出都让水晶宫殿震颤：“混沌道祖于古兽族有恩。若非他当年以混沌鼎镇压深渊暴动，古兽族早已灭绝。按理说，你们开口，本王该助。但……”
它话锋一转：“道源晶母是古兽族根基，每一块晶母都需万年孕育。你们所需数量，至少要消耗矿脉三成储量。这代价太大。”
“古兽族需要什么补偿？”凌道问。
麒麟眼中闪过狡黠：“混沌鼎。若你们愿以混沌鼎作为交换，本王可提供足够晶母。”
凌道脸色一沉。
混沌鼎是父亲本命祖器，更是镇压裂缝的关键，绝不可能交出。
“鼎不可给。”
凌月开口，“但我们可以提供另一种补偿，归序大阵一旦建成，可净化混沌海中的混乱气息，提升道源晶母的孕育速度。根据推演，大阵运转百年后，晶母矿脉储量可恢复至现在的五成；运转千年后，可翻倍增长。”
麒麟眯眼：“空口无凭。”
“可立道誓。”
凌道掌心浮现平衡阵枢虚影，
“以此阵枢为证，若大阵建成后未能兑现承诺，平衡阵枢将自动崩解，归序大阵失效。届时古兽族可随时收回晶母。”
道誓是修士最重的誓言，以道基为抵押，一旦违背，道基崩毁，修为尽废。
麒麟沉吟片刻，最终摇头：“还是不够。除非……”
它看向凌道手中的道源剑：“除非你们能证明，归序大阵真有能力对抗无序者。本王要亲眼看到大阵威力。”
凌道与凌月对视一眼。
“如何证明？”
麒麟张口吐出一颗水晶球。
球内封印着一团黑色雾气，雾气疯狂冲撞球壁，正是无序者的混乱气息碎片。
“这是本王百年前捕获的一道无序者分身残片。”
麒麟道，“你们以此为目标，演示归序大阵的净化能力。若能在一刻钟内将其完全净化，交易便成。”
凌月皱眉：“归序大阵需要七位执掌者协同，如今只有我们两人，且缺少五种道则阵枢，威力不足十一。”
“那是你们的问题。”
麒麟重新趴下，“本王只等一刻钟。”
时间紧迫。
凌道脑中飞速运转。归序大阵的核心是七种道则的循环，但并非必须七人执掌。
若以平衡阵枢为中枢，强行模拟其余六种道则，或许能临时构建一个简化版大阵。
但这需要海量的道则储备，且对道心负荷极大，稍有不慎就会道基崩溃。
“我主平衡，你主定义。”
凌道传音给凌月，
“我们以三才道种雏形为基础，模拟混沌、虚无、轮回三则。再以你的定义道则模拟生命、死亡、时空三则的净化特性。虽然威力只有完整大阵的百分之一，但净化这道残片应该足够。”
“可我们道则储备……”
凌月担忧。
“燃烧道源。”
凌道眼神决绝，“父亲能做到的事，我们也能。”
二人不再多言，分列水晶球两侧。
凌道祭出平衡阵枢，阵枢悬浮头顶，释放青铜光芒。
凌月掌心定义符文亮到极致，灰白光晕笼罩周身。
二人同时运转三才道种雏形，混沌、虚无、轮回三则虚影在身后浮现。
麒麟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能在道尊境和道主境就凝聚三才道种雏形，这兄妹二人的天赋堪称妖孽。
但光有天赋不够，还需要足够的意志。
凌道率先燃烧道源。
道源是道基最核心的能量，一旦燃烧，轻则修为倒退，重则道基永久受损。
但此刻别无选择。道源化作洪流注入平衡阵枢，阵枢光芒暴涨，投射出一个直径十丈的微型归序大阵虚影。
虚影中，混沌演化万物，虚无归墟混乱，轮回循环净化。
虽然只是虚影，却已具备完整大阵的三分神韵。
凌月同样燃烧道源，定义道则全力运转。
她以定义之力强行“定义”残片中的混乱为“有序可净化”，这种定义本身就在削弱混乱的顽固性。
水晶球中的黑色雾气感应到威胁，疯狂冲撞。球壁出现裂纹，眼看就要破碎。
“定！”
凌道厉喝，平衡阵枢压下，青铜光芒渗入球内，强行稳定球壁。同时微型大阵虚影收缩，将黑色雾气包裹。
雾气剧烈挣扎，演化出各种扭曲形态：触手、眼球、利齿……每一种形态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混乱气息。
这种气息开始侵蚀大阵虚影，虚影边缘出现黑色斑点。
凌月咬牙，定义道则化作无数细丝，刺入雾气核心。
每根细丝都在传递同一个信息：“你将被净化，这是既定事实。”
定义道则的霸道之处在于，它不是在“请求”或“压制”，而是在“宣判”。
一旦定义成立，被定义对象就会朝着定义的方向发展，除非有更强大的定义力量将其推翻。
黑色雾气显然不具备那种力量。
雾气核心开始出现白色光点，光点逐渐扩散，所过之处混乱瓦解，化作纯净的混沌能量。
净化速度越来越快，从核心到外围，只用了七息。
一刻钟未到，黑色雾气已彻底消散，水晶球内只剩下一团温顺的混沌能量。
凌道收阵，踉跄后退，嘴角溢血。
燃烧道源让他修为从道尊境九重巅峰跌落至八重，道基出现细微裂痕。
凌月更糟，道主境九重修为直接跌回七重，定义符文黯淡无光。
但他们都完成了。
麒麟缓缓起身，眼中再无轻视：“很好。混沌道祖的传人，确实有资格与古兽族交易。”
它张口吐出一枚水晶令牌：“持此令，可调动矿脉三成道源晶母。但记住你们的承诺，百年后，矿脉储量需恢复至五成；千年后，翻倍增长。若做不到，古兽族将收回一切，并视净世盟为敌。”
凌道接过令牌，郑重行礼：“多谢族王。”
“别急着谢。”
麒麟看向深渊之外，
“你们的时间不多了。本王感应到，第二处封印之地的无序者正在加速脱困。最多还有三个月，它就会完全降临。届时若归序大阵还未完善，混沌海将迎来灭顶之灾。”
三个月。
凌道握紧令牌：“足够了。”
兄妹二人离开水晶宫殿，在三头巨龟的护送下前往矿脉核心。
那里堆积着如山脉般的道源晶母，每一块都有房屋大小，内部流淌着液态混沌本源。
古兽族开采效率极高，不过半日，所需数量的晶母已装载完毕，存入特制的储物空间。
临别时，中央巨龟忽然开口：“族王还有一句话带给你们，归墟之心虽停止跳动，但并未死亡。混沌道祖传人还活着，只是被困在心脏核心。若想救他，需集齐七种道则完整阵枢，重启归序大阵全部威力，方可撕裂心脏屏障。”
凌道浑身一震：“父亲真的还活着？”
“道侣同心契未断，不是吗？”
巨龟转身离去，“快走吧，时间不等人。”
凌道与凌月对视一眼，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二人全速返回新生星域。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晶核深渊深处，那颗水晶宫殿忽然震颤。
麒麟从宫殿中走出，望向混沌海某个方向，那里正是第二处封印之地，虚无回廊。
“老朋友……你终于要出来了吗？”
麒麟喃喃自语，“可惜这一次，你选错了时代。”
它张口吐出一颗更大的水晶球，球内封印着三团黑色雾气。
那是它三百年来捕获的所有无序者分身残片。
麒麟爪尖轻点，三团雾气融合，化作一道模糊的虚影。
虚影挣扎嘶吼，却无法突破球壁。
“就让本王看看，这个时代的修士，能否创造奇迹吧。”
它合上眼，重新陷入沉睡。
新生星域边缘，归序大阵运转已到第二十日。
林清雪面色苍白如纸，维持时空道则模拟消耗了她大半本源，修为已跌至道尊境三重。
辰星和寒璃同样艰难，生命与死亡符文的光芒越来越暗。墨羽、墨渊二人更是不堪，道则储备即将耗尽。
混沌鼎的裂纹又蔓延了三成，鼎身开始剥落碎片。
裂缝中的撞击声越来越密集，无序者显然察觉到外界的变化，正在疯狂冲击。
“他们回来了！”
墨羽忽然睁眼，阵法罗盘指向混沌海方向。
两道剑光撕裂虚空，凌道与凌月降落在大阵阵眼旁。
凌道取出水晶令牌，令牌绽放光芒，海量的道源晶母从中涌出，堆积成山。
“快！注入阵眼！”凌道喝道。
七人同时出手，将晶母推向阵眼核心。
平衡阵枢感应到纯净能源，自动激活吸收功能，晶母中的混沌本源被抽离，化作七彩洪流注入大阵。
归序大阵光芒暴涨！
原本只有三成的威力，在能源支撑下迅速提升至四成、五成、六成……最终稳定在七成！
虽然仍非完整状态，但已足够压制裂缝扩张。
混沌鼎压力骤减，鼎身裂纹停止蔓延，甚至有缓慢愈合的趋势。
裂缝中的撞击声也变得微弱，无序者被大阵威压逼退。
众人松了口气。
但凌道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七成威力的归序大阵，最多压制裂缝百年。
百年内若无法集齐七种道则完整阵枢，提升大阵至十成威力，无序者终将脱困。
而且还有第二尊、第三尊……
他看向手中水晶令牌，想起麒麟的话。
三个月后，第二尊无序者降临。
时间，真的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