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煞天罡殿内的暗流尚未平息,远在数万星域之外的大秦仙朝权力中枢——咸阳宫,一场同样关乎青阳命运的辩论,正在更深邃、更宏大的棋局层面上演。
大秦仙朝,咸阳宫,紫宸殿。
与地煞天罡殿的冷硬肃杀不同,大秦的权力殿堂,透着一种历经万载沉淀后的恢弘与威严。整座紫宸殿悬浮于咸阳城上空百丈,通体由星辰精金与虚空岩混合铸就,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而沉稳的金色光晕。殿内九根盘龙巨柱支撑穹顶,每一根柱上都镌刻着大秦历代先王征伐四方的丰功伟绩。穹顶之上,是以大阵模拟的浩瀚星空,三百六十五颗主星辰按照玄奥轨迹缓缓运转,洒下丝丝缕缕的星辰之力,滋养着殿内每一个人。
此刻,高坐于玄金帝座之上的,正是大秦仙朝第三十七代帝君——**赢政**。
他身形伟岸,面容刚毅如刀削斧凿,一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蕴含了日月星辰的运转,平静时如古井无波,开合间却有令人心悸的锋芒隐现。他未着正式帝袍,只是一袭玄色常服,腰悬一柄看似古朴、实则内蕴滔天杀意的长剑——那便是大秦镇国神器之一,“**定秦剑**”的仿制佩剑(真剑镇压国运于祖庙)。仅仅是随意坐在那里,便有一种君临天下、俯瞰苍生的无形威压,弥漫整个大殿。
殿下,两列重臣肃立。
左首第一位,是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却眼神锐利的老者——大秦丞相,**王绾**。他身着紫色官袍,手持玉笏,气息儒雅却深沉如渊,是大秦文官之首,执掌内政外交、钱粮调度,深得赢政信任。
右首第一位,则是一名身披玄甲、腰悬长剑、面容刚毅如铁的中年将领——大秦上将军,**蒙恬**。他身形笔挺如枪,周身气息凝练如实质,隐隐有金戈铁马之声在周身回荡,是大秦军方柱石,曾率军北击强胡、南平百越,战功赫赫。
两人身后,分别站着大秦的文武重臣:有执掌邦交的典客**姚贾**,有精通谍报的黑冰台统领**赵崇**,有负责军械研发的少府令**公输乾**,以及数名气息深不可测的军中宿将。
赢政的目光缓缓扫过群臣,最终落在殿中央那道由阵法凝聚而成的立体星图上。星图之上,蛮荒星域、地煞、玄黄、大秦边境、以及那个小小的、却被特意标注成淡金色的光点——青阳仙朝新神都,清晰可见。无数细小的光流,代表着商路、情报、兵力调动,在星图间缓缓流动,构成一幅复杂而微妙的动态画卷。
“诸卿,”赢政开口,声音浑厚低沉,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蛮荒西南近事,地煞内议,青阳‘砺剑十年’之策,想必尔等皆已知晓。今日朝会,便议一议,我大秦,当如何应对这新局。”
他话音落下,目光似有意无意地扫过星图中那个淡金色光点。
王绾率先出列,躬身一礼,声音沉稳:“陛下,老臣以为,青阳之事,需从长计议,不可轻举妄动。”
他直起身,指着星图上的青阳位置:“青阳仙朝,立国不足一年,根基浅薄,虽有林浩此人果决善谋,亦有萧破军等骁将拼死效命,更侥幸得星纹钢矿脉与‘聚灵炉’等技术突破,但归根结底,其国力、军力、底蕴,与我大秦相比,不啻萤火之比皓月。便是与地煞、玄黄相比,亦远有不及。”
“此前我大秦对其有限支持,一为试探其潜力,二为在蛮荒缓冲区布下一枚可牵制地煞、玄黄的闲棋冷子。如今,这枚棋子已初步证明其价值——地煞因青阳牵扯,在西南边境动作受限;玄黄的渗透亦被其以协议方式套上枷锁;青阳自身,更在‘铁血演武’中打出名声,萧破军入选‘百强新星’,其‘薪火’小队的顽强战意,已在仙界中下层修士间赢得一定口碑。”
王绾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谨慎:“然,也正因如此,我大秦更需谨慎。地煞内部虽因骨蜥蛮族叛乱而暂时无暇大举西顾,但其对青阳的敌意与监视,从未减弱。玄黄更是以‘有限合作’为名,正在向青阳技术核心渗透。若我大秦此刻贸然加深与青阳的绑定,给予其更实质的支持,极可能引发地煞、玄黄的强烈反弹,甚至促使他们暂时放下与我们的局部摩擦,联手应对‘青阳变局’。届时,我大秦在蛮荒西南的利益,恐将首当其冲,承受不必要的压力。”
他看向赢政,郑重道:“故,老臣以为,当前对青阳之策,当以‘**观望**’为主。继续维持《边境联防意向》的模糊状态,有限接触,有限支持,但绝不深入绑定。让青阳凭借自身之力,去应对地煞、玄黄的明枪暗箭,去实施其‘砺剑十年’之策。若它能在夹缝中真正站稳脚跟,发展壮大,届时我大秦再加大投入,方为上策;若它最终被地煞玄黄扼杀或吞并,于我大秦而言,也不过是损失一枚可有可无的闲棋,无损根本。”
王绾话音落下,文官队列中不少人微微颔首,显然认同此策。稳健、保守、不冒进,本就是大秦文官集团的一贯风格。
然而,话音刚落,蒙恬便大步出列,声如洪钟:“陛下,末将不敢苟同王丞相之见!”
他转身,目光如电扫过王绾,随即转向赢政,抱拳道:“王丞相所言,稳妥有余,然失之于短视!青阳此朝,绝非寻常附庸!末将曾仔细研究过林浩此人及其核心班底的崛起轨迹,从流亡蛮荒,到立国建制,再到应对地煞玄黄的连环绞杀,其展现出的战略定力、战术果决、以及那近乎奇迹般的资源转化与技术迭代能力,绝非‘侥幸’二字可以概括!”
他指向星图中那个淡金色光点,声音铿锵有力:“星纹钢矿脉,本是蛮荒一处不起眼的贫矿,却被青阳以土法提炼出可用于实战的合金,其破甲箭威力,我黑旗舰队观摩人员亲眼所见,足可洞穿地煞制式石甲!那‘聚灵炉’,更是在资源匮乏之地,硬生生开辟出一条改善修炼环境的捷径!此等创新能力,便是我大秦少府,亦需正视!”
“再说其军力。萧破军临阵突破化神、战魂附体之威,末将观其留影,那绝非寻常突破,而是意志与血脉共鸣、触及某种古老传承的征兆!其麾下‘龙骧卫’,虽人数寥寥,却个个历经百战,忠诚无二,其战法战术,融合了蛮荒求生之狡黠与正规军之纪律,极具韧性!这样的队伍,这样的将领,只要给予时间与资源,必成大器!”
蒙恬深吸一口气,语气愈发沉重:“王丞相言,待青阳真正站稳脚跟再加大投入。然末将敢问,若等到那时,地煞、玄黄可会坐视?他们此刻按兵不动,是因各有内患——地煞有骨蜥蛮族叛乱,玄黄则在消化从文昌带回的情报,并尝试以‘有限合作’进行技术渗透。一旦他们腾出手来,或是从青阳身上榨取了足够价值,必定会以雷霆手段,摧毁或吞并这个威胁!”
“届时,我大秦再想扶持,已然晚矣!青阳若灭,地煞、玄黄在西南边境再无掣肘,便可腾出更多力量,与我大秦周旋于边境各处!那才是真正的战略被动!”
他转向赢政,单膝跪地,声如金石:“陛下!末将恳请,趁地煞、玄黄各有顾忌、青阳对我大秦心存感激且急需外援之际,**加大对其实质性支持**!不需公开结盟,只需在军事技术、情报共享、资源贸易等方面,给予其更实际的帮助,助其尽快形成足以自保的武力!同时,以更明确的姿态,警告地煞、玄黄,不得对青阳动用大规模军事手段!如此,青阳方能真正成为我大秦插入蛮荒西南、牵制两朝的一枚**活棋**,而非随时可能被拔掉的死子!”
蒙恬话音落下,其身后数名将领纷纷出列附议。一时间,殿内文武两派,隐隐形成对峙之势。
王绾眉头微皱,但依旧沉稳道:“蒙将军所言,不无道理。然,加大支持,支持到何种程度?若地煞、玄黄不顾警告,执意动手,我大秦是否真要为其与两大仙朝正面冲突?那代价,青阳可付得起?再者,青阳那‘砺剑十年’之策,看似稳妥,实则充满变数。十年间,地煞可平定内乱,玄黄可完成技术解析,届时青阳即便发展,又能发展到哪一步?是否值得我大秦投入更多筹码?”
“王丞相此言差矣!”蒙恬起身,据理力争,“正因充满变数,才需投入!若一切尘埃落定,还要我大秦何用?投入的度,自可由陛下圣裁,但总好过如今这般,不冷不热,让青阳独自面对两大仙朝的压力!至于代价——末将斗胆,地煞、玄黄当真敢为青阳与我大秦正面开战?他们各自的内部问题,可比我们多得多!只要我大秦态度足够明确,他们反而会投鼠忌器!”
“蒙将军过于乐观了……”王绾摇头。
“够了。”
赢政的声音,不高不低,却瞬间让殿内所有争论戛然而止。
他缓缓起身,负手走到星图之前,目光深邃地注视着那个淡金色的光点,沉默良久。
殿内群臣屏息,静待帝君圣裁。
终于,赢政开口了,声音平缓,却仿佛带着穿透时空的力量:
“王绾之稳健,蒙恬之进取,皆为国事,朕心甚慰。”
“青阳此朝,确如蒙恬所言,非寻常附庸。林浩其人,能从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能在天罡调停下逼得地煞玄黄让步,能在演武场上以弱胜强打出名声,其心智、手腕、气运,皆属上乘。星纹钢、聚灵炉、战魂传承……这些,更非‘侥幸’可以解释。”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然,王绾之忧,亦非杞人忧天。青阳根基,终究太浅。其‘砺剑十年’,能否真正落实,能否抵御地煞、玄黄的持续渗透与破坏,尚需时间验证。若我大秦此刻贸然深度绑定,一旦青阳中途崩殂,于我大秦颜面、于边境布局,皆是损伤。”
群臣面面相觑,不知陛下究竟偏向何方。
赢政转过身,看向群臣,眼中闪过一丝唯有最亲近之人才能读懂的锋芒:
“朕意已决。对青阳之策,取‘**权衡**’二字。”
“所谓权衡,便是:**有限支持,明确条件,观其后效,相机而动**。”
他走回帝座,重新落座,声音愈发清晰有力:
“第一,密使再赴新神都。人选,便由黑冰台赵统领亲自择定,需机敏善辩、熟知军务者。此行任务有三:”
“其一,带去我大秦更具体的合作意向。包括:允许青阳以优惠价格,向我大秦采购一批已列装、但性能稳定的军用制式装备,如‘**玄铁连弩**’、‘**破罡箭’(非星纹钢版本)**、‘**基础制式护甲**’等,以及少量用于训练的‘**简化版战阵演武玉简**’。同时,可探讨在矿产资源、基础药材贸易方面的长期合作框架。”
“其二,明确我大秦的支持是有条件的。要求青阳在边境地区,提供更实际的军事配合。包括:在其能力范围内,协助我大秦监控地煞、玄黄在缓冲区的兵力调动与情报活动;必要时,为我大秦‘黑旗游弋舰队’在缓冲区的巡逻,提供就近的补给点与情报中转站;若遇小股不明身份的武装人员越境骚扰我大秦商队或边民,青阳需配合我边境驻军,进行联合清剿。”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明确告知青阳,我大秦对其‘砺剑十年’之策,表示认可与期待,并愿在其执行过程中,提供必要的指导与协助,但前提是,青阳必须展现出足以让我大秦持续投入的‘价值’与‘可靠性’**。具体指标,由赵统领与林浩面商。比如,三年内,其主力部队装备升级完成度;五年内,其培养出的、可与我大秦基层军官交流学习的人才数量;以及,在应对地煞、玄黄渗透方面,其‘暗卫’的实际表现。”
赢政此言,条理清晰,既有支持,又有条件;既有期许,又有考验。这正是大秦一贯的作风——务实、冷酷、利益至上。
蒙恬眉头微动,欲言又止。他原希望更加实质的投入,但陛下这番“有限支持、明确条件”,虽不及他预期,却也比王绾的“观望”前进了一大步。至少,青阳将获得更实际的军事援助和贸易优惠,且有了一条明确的、通过自身努力换取更多支持的路径。
王绾则微微颔首,陛下此策,既避免了过早深度绑定的风险,又给了青阳继续发展的空间和动力,同时将大秦的投入与青阳的“价值产出”挂钩,可谓进可攻、退可守。
“赵崇。”赢政唤道。
阴影中,一个身影无声浮现,正是黑冰台统领赵崇。他面容普通,气息内敛到近乎虚无,仿佛随时可融入周围环境,正是顶级谍报人员的特质。
“臣在。”
“密使人选,行程安排,由你全权负责。记住,此次接触,既要展现我大秦诚意,更要守住底线。青阳的星纹钢核心技术、战魂传承奥秘,可以表现出兴趣,但不得强行索取,以免适得其反。可适当透露,若青阳在‘砺剑十年’中表现出色,未来或可探讨更深层次的合作,包括……技术交换。”
“臣,遵旨。”赵崇的声音同样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
“另,”赢政补充道,“将青阳之事,以密函通报给赢蛟皇子。他目前在铁血星主持演武事务,与各方接触频繁,或许能从侧面获得一些关于地煞、玄黄对青阳最新态度的情报。让他心中有数,也可适时与林浩保持联系。”
“是。”
赢政又看向蒙恬:“蒙将军,你抽调几名熟悉边境事务、且对青阳情况有所了解的校尉,随密使一同前往。名义上是‘军事交流顾问’,实则是评估青阳军队的实际战力、战术特点,以及其‘龙骧卫’的训练模式。若有可能,与萧破军、王虎等人进行一些切磋交流,摸清其‘战魂’的虚实。”
“末将领命!”蒙恬沉声应道,眼中闪过一丝战意。他对萧破军那个“战魂附体”,确实极感兴趣。
最后,赢政的目光落在那张星图上,久久凝视着那个淡金色的光点。
“青阳……林浩……”他低声自语,声音微不可闻,“让朕看看,你这枚棋子,究竟能在蛮荒这片死水中,搅起多大的风浪。是成为朕制衡地煞、玄黄的一把利刃,还是……终究只是昙花一现的流星。”
他抬起头,声音恢复威严:“散朝。”
群臣行礼,鱼贯退出紫宸殿。
殿内,只余赢政一人,以及那幅缓缓运转的星图。
他负手立于星图之前,目光深邃如渊,仿佛穿透了无尽星海,看到了蛮荒深处那座简陋却生机勃勃的城池,看到了那个脸色苍白却眼神如星的年轻帝尊。
“砺剑十年……”赢政嘴角微微扯动,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有意思。那就让朕看看,你这十年,能砺出一柄怎样的剑。”
窗外,咸阳城的夕阳缓缓沉入地平线,将整座巨城染成一片金红。而在这金红之下,大秦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已悄然调整了齿轮的方向,为那枚远在蛮荒的棋子,注入了一股虽有限、却足以改变棋局走向的新动力。
消息,很快便通过黑冰台最隐秘的渠道,跨越星海,向着蛮荒深处的新神都,飞驰而去。
而在新神都的林浩,此刻正站在承运殿顶,望着西北方向地煞所在的星空,眉头微蹙。他隐隐感觉到,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远方酝酿。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场风暴的第一缕风,并非来自地煞,而是来自那个他一直在小心借势、却始终看不清真正意图的庞然大物——大秦仙朝。
风暴将至,而青阳,必须做好迎接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