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的事总是意外频发。
2012年的1月20号，农历腊月二十七，离大年还有三天，洪城下了一场鹅毛大雪。
雪下得很大，扑簌簌盖住了街道和马路，将世界化作一片雪白。
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南江省的官场传来了一则重磅消息：省政府一把手因为身体原因，临时住进了医院。
省政府的日常工作，暂时由常务副省长主持。
有经验的人都知道，那个级别的领导，如果只是碰到了轻微的病情，是不会把工作交给下属负责的。
到了住院交接工作的地步，说明病情已经不可忽视、无法拖延。
也就是说，省政府一把手的位置，很快就会空出来。
不用想，如此重要的位置，盯着的人肯定很多。
正常来说，按照常规的晋升路线，省委副书记的接任概率是最大的。
可是南江省有点特殊。
因为林振兴从洪城市委书记升任省委副书记的时间，并不长。
资历上存在一点欠缺。
同时，省政府的常务副省长又是本土派，威望比较高。
更关键的是，现在各个地方都讲究以经济建设为中心。
考核官员的时候，非常看重Gdp的发展数据。
常务副省长作为经济操盘手，本身就有不小的概率，直接升任省长。
因此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林振兴这个副书记，和常务副省长的接任概率差不多。
当然了，这是指省内提拔。
如果是空降，那就是另外一回事。
洪城市中心一座由武警站岗的小区里，林振兴和林飞宇坐在一块喝起了茶。
从来到洪城以后，他们父子俩很少有如此悠闲的时刻。
林飞宇低声问道：“爸，这次你的把握大不？”
林振兴回道：“这不是你该问的事情。”
林飞宇挤了个笑脸，说道：“我这不是关心你嘛……再说了，现在外面都传疯了，说你跟周副省长为了这个位置正在搞对决。”
“别人传是别人的事，你在外面不要多嘴。”
“我知道，我又不傻。”
聊了几句天，林振兴转身到书房去了。
进门以后，他站在办公桌前发了好一会儿呆。
当官当到他这个地步的人，都是有政治抱负的，都想再往上走。
可是想归想，实际结果往往会与个人想法有很大的差别。
自己的情况自己知道，林振兴心里明白，他能顺利接任的概率并不高。
不仅他接任的情况不高，他的竞争对手周副省长，接任的概率也不高。
多年的从政生涯，让林振兴有一种极强的政治嗅觉。
他隐隐觉得，高层极有可能会选择空降一个人过来，接任南江省省长的位置。
“太早了，时机不到……”
林振兴暗暗地叹了口气。
这件事要是晚来个一两年，或者哪怕半年，他都会试着去争取一下。
可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他不能去争取。
因为不争取还有一分希望，争取了，那就一分都没有了。
……
杨帆得知这个消息后，特意把林飞宇约到了公司。
办公室里，两人相对而坐。
杨帆带着几分试探地问道：“林总，林书记他……”
林飞宇摆了摆手：“别提了，我爸什么都不跟我说，还让我少打听这些事。”
杨帆抿了口茶，问道：“你感觉林书记有没有机会？”
不是他这个人八卦心重，也不是他想关注官场上的事，而是这件事的结果，跟他有很大的关系。
准确地说，是跟他的公司有很大的关系。
林振兴如果能顺利接任，成为封疆大吏。那么杨帆公司申请支付牌照的事，将会迎来转机。
这会直接影响到公司后续的发展。
林飞宇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回道：“以我对我爸的了解，他应该是没有多少把握。”
他们父子俩平时虽然不怎么交流，但是多年的相处，还是让两人有一种默契。
尽管林振兴没有开口，也没有表露出任何倾向。
可林飞宇还是能感觉到，自己父亲身上那一抹淡淡的失落。
这样的失落，在以往的生涯中出现过两次。
一次是跨市区任职失败，一次是进常委会失败。
与那两次相比，这次显然更为严重。
因为接任封疆大吏的机会，少之又少。错过这一次，下一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杨帆追问道：“林书记有没有尝试……？”
林飞宇摇头道：“我爸这个人，越是没有把握的事情，越是会以静制动。”
这不是林振兴独有的做事风格。
在政坛里有所成就的人，大部分都是这样。
百战百胜，不如一忍。万言万当，不如一默。
这并不是懦弱，而是一种极其高深的处世哲学。
领悟不了这种哲学的人，很难在体制里身居高位。
林飞宇伸了个懒腰：“不说这个了，这种大事不是咱们这样的小人物能做主的。”
在普通人眼里，他们无疑是大人物。
可在这种大事面前，他们确实就是小角色……一点作用都起不到的小角色。
杨帆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很希望林振兴能顺利接任，可是他再怎么希望，都对这件事产生不了影响。
这个跟他的能力没有关系，而是社会运转逻辑所决定的。
只要他是商人，那么他就不能对这种事置喙。
如果哪一天他膨胀到自认为能影响这种大事，那就是死期不远了。
喝了几分钟茶后，林飞宇话锋一转道：“哥们儿，你什么时候回去过年？”
“大年当天出发。”杨帆回了一句，接着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去？”
林飞宇回道：“我本来是想在洪城过年的，可是今年结了婚，得回去走一走亲戚。”
“你这算是新女婿上门，得陪老丈人好好喝两杯。”
“早就陪过了……以前和佩芝谈恋爱的时候，去过她家很多次，住都住了很长一段时间。”
“江小姐什么时候生？”
“还有两个月。”
“查了是男是女吗？”
“我没让查，查出来就没意思了。”
“你没让查，你爸妈不好奇吗？”
“这有什么可好奇的？我跟他们说了，我会多生两个，让他们孙子孙女都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