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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估了父皇的狠辣,也高估了自己在父皇心中的分量,或者说,利用价值。

这些年,随着五弟、六弟日渐长成,是父皇真正属意的继承人,是未来的执棋者。

而他刘慎,这个年长却非嫡出,自身才干虽可,却无突出优势,其作用或许从一开始,就只是一块磨刀石。

如今,刀渐锋利,石将磨尽。

当这块磨刀石不再安分守己,甚至试图用自己的棱角去反磕刀刃,制造不必要的麻烦与动荡时,执刀之人会如何选择?

答案显而易见。

父皇选择放弃他。

放弃这块已经快要被刀磨平、甚至可能崩碎伤手的石头。

更让刘慎感到刺骨寒意的是,在他与七弟刘佑的争执中,看似他惨败,老七安然无恙。

但那些原本只盯着老五老六的眼睛,恐怕会有一部分,转向老七。

会有官员对七弟下注了。

这种事态的发展,父皇知道吗?

他必然知道。

作为皇帝,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其中的变化,以及后续连锁反应。

但显然,父皇并不在意。

父皇若真的在意七弟,那他此番便不会如此行事了。

书房外,隐约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以及下人惊慌的低语。

刘慎僵坐在椅中,面如死灰,良久轻笑一声:“都一样,什么庶出嫡出,都一样......”

...

二皇子府被看管、刘慎形同圈禁的消息,在京城权贵圈层中迅速传开。

而四皇子府邸,此刻也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四皇子刘启的日子,同样不好过。

他马上就要大婚了。这本该是件喜事,可偏偏,四皇妃是宋家女宋嫣。

他心中憋闷,自觉在兄弟间矮了一头,对未来助力有限不说,还可能成为拖累。

更雪上加霜的是,婚期偏偏撞在了这个要命的时候。

如今二皇子府被查、刘慎遭圈禁,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种肃杀的气氛中。

且按照规矩,皇室有丧,一切喜庆之事都需暂缓或从简。

虽说他是长辈,不必避讳刘知微这个晚辈,但该有的态度,刘启不得不做给皇上看。

加之刘启不得宠,宋嫣更是不受待见,这便给了内务府奴才们,踩高捧低的借口。

原本该按皇子娶正妃规制操办的婚事,被他们以各种理由,一减再减,敷衍了事。

婚礼的仪仗、用品、排场,无不透着一股潦草将就的意味。婚宴的规模缩水了不止一半。

这也就罢了。

最重要的是,刘启最看重的宾客名单,大幅删减。

许多勋贵重臣要么恰巧抱恙,要么被临时有事,在这个脊骨眼上,没人再敢与皇子们接触。

这是一种无声的、却又无处不在的羞辱。

内务府的态度,就是宫中态度的风向标。

他们如此轻慢他的婚事,背后必然有更高层面的默许,甚至是暗示。

刘启胸中憋着一股邪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他恨不得冲进宫里,质问父皇为何如此待他,质问内务府那帮狗奴才怎敢如此放肆!

可二哥刘慎血淋淋的例子就摆在眼前,一个失了圣心、触怒龙颜的皇子,下场是何等凄惨。

圈禁府中,形同废人,往日经营的人脉、声望瞬间化为泡影。

他不敢动,不敢反驳,甚至不敢流露出太多不满。

刘启只能咬着牙,扯出笑,接受这场堪称简陋潦草的婚礼。

接受自己作为皇子的尊严,被无声地践踏。

...

养心殿内。

宋瑶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环,好东西见多了,也渐渐明白羊脂玉为何被称之为温润了。

夏雀回禀着外头最新的动向。

“......二皇子府已被严密看守,等闲人不得出入。四皇子殿下的婚事......嗯,昨日已毕,听说场面甚是......简朴。”

宋瑶听完,长叹了口气,没什么情绪:“真乱呀,这一桩接一桩的。”

“可不是吗娘娘,”夏雀连忙接话,脸上满满认同,“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件件都吓人,连奴婢在宫里听着,都觉得心惊肉跳呢。”

一旁侍立的冬青,听着两人对话,也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她性子比夏雀更沉静些,想得也更深。

这段时间,死的人像流水一样,朝中好些个往日风光的官员说倒就倒,家破人亡。

更骇人的是,还牵扯进了皇嗣。

二皇子被圈禁,等同于政治生命的终结,皇长孙女夭折,更是血淋淋的惨剧。如今外头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而经此一役,七皇子虽因殴兄惹出泼天大祸,却因皇上的回护,不但毫发无损,反而隐隐有因祸得福之势。

听说如今连五皇子刘立麾下的一些人,都对七皇子那边客气了几分,颇有些不看僧面看佛面的意思。

这么一想,冬青心底就泛起一股寒意。

她服侍宋瑶多年,是从姨娘时就跟着的老人,见过许多旁人未曾留意的细枝末节。

冬青渐渐觉得,她好像隐隐明白了什么。

皇上......好像并没有寻常帝王那般,将子嗣看得那么重。

这种重视不是国本传承、吃穿用度上的克扣,而是一种皇上从没显露出来的态度。

这种感觉,好像是从娘娘......对,就是从娘娘越来越依赖皇上、越来越离不开这富贵与安逸之后,才慢慢变得清晰的。

大概是从几年前开始?

冬青记不太确切了,但她能感觉到,皇上对五皇子他们,似乎没有从前那般......上心了。

不是说不疼爱、不关心,而是对他们的明争暗斗、各自经营,采取了一种近乎旁观、甚至有意无意间加以推动的态度。

陛下似乎并不急于制止皇子间的摩擦,有时反而像是在冷眼观察,甚至暗中添柴,让那火苗烧得更旺些。

宫里有经验的老嬷嬷私下议论时,会说这是帝王心术,是制衡之道。

拉拢一派,打压一派,再捧起一派,让儿子们互相牵制、竞相表现,最终才能选出最优秀的继承人。

这说法听起来很有道理,也是史书上常见的戏码。

但冬青却隐隐觉得,不全是这样。

她心里藏着个更荒谬的推测。

皇上之所以对五皇子等人的争斗,不那么在意,甚至乐见其成,或许是因为......

他不需要依靠这些孩子们,来“留住”皇后娘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