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击砸开狼人后,莱恩从铁匣传来的回馈发现,这东西虽然外形极像那个异族融合出来的怪物,但却并非纯粹的血肉之躯,而是有一部分机械身体。
这个发现让他的心暂时放下不少,至少不是那个异族“死而复生”了…
之前在千叶镇裂谷,倒是见过赫塔弄出来的直立山羊机关兽,好像叫什么“萨提尔”来着,这次又搞出个狼人。
难道机关兽的尽头,都是人型?
不过现在没时间去想这些了。
莱恩低头看向手中的铁匣。
那抹从破碎处露出来的雪亮刀光,正在无时无刻的提醒着自己——
再来几次,千叶就要完全暴露在这些狼人的视线里。
如果它们身上有留影笼之类的东西,背后的人很快就可以猜测到自己的身份…
怎么办,要走吗?
就在他还在思索着的时候,却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跑到了哈因纳二人身边。
“莱因哈特?”
艾伦的声音把他从思索中拉回了现实,莱恩定睛一看,这才后知后觉。
自己又一次被身体的本能带着行动,搞到了进退两难的位置。
可恶,我还没想好呢,怎么就过来了?
可事到如今,也只能先应付眼前的局面。
“怎么只有你自己?”艾伦一边勉强架住狼人扫来的利爪,一边急声问道:“卢修斯呢?”
莱恩下意识地将手中的铁匣往身后藏了藏,这才回答:“不知道!”
“我还没来得及到他身边,就被突然冒出的四臂螯蛛拦住了!”
艾伦闻言,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却也顾不上细问,只能一边周旋,一边咬牙切齿道:“先不说这个了!”
“快帮忙!”
“我们一起掩护老大离开!”
虽然艾伦没注意到,但哈因纳却看到了莱恩手中已经破碎的铁匣。
那里面藏着的,是刀?
这小子,果然藏了一手。
从被袭击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从结果来看,敌人可以说大获全胜。
现在的铁鬣犬,恐怕只剩下自己和艾伦,莱因哈特三人了,说是被他们全歼也不为过。
雷鸣从天空不停滚过,闪电划破夜幕,将天地照的惨白一片。狂风夹杂着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在三人身上,眼前这一幕,已然是穷途末路。
夜色中那几道狼影正在慢慢散开,显然莱恩的突然闯入,让它们改变了策略,不再步步紧逼,而是稍作观察。
得到了片刻喘息之机的艾伦赶紧甩了甩发麻的手臂,尽管表情依旧冷静,可断裂的小腿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隐忍的颤动。雨水顺着头顶落下,又将湿透的头发冲成一缕缕破败的布条,稀稀拉拉地垂在额头上,却根本不敢伸手去拨。
他的乌金短棍已经满是裂痕与豁口,原本笔直坚硬的棍身甚至已经微微变形。接连不断的碰撞和格挡,早已让它们不堪重负,就算下一刻折断,都没有人觉得意外。
哈因纳微微弓起背部,缓缓走到莱恩身边,抬手将他往后一推:
“莱因哈特。”他的声音很低,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找机会走吧。”
话一出口,不止艾伦,就连莱恩自己都愣在了原地。
“老大!你疯了?”艾伦脸色一变,率先开口:“有他帮忙,你才有机会离开啊!”
莱恩更是被他的发言弄的一头雾水,就连猛虎踏步什么时候解除了都不知道。他想过自己过来之后被询问铁匣的变化,想过被安排配合拦截或协力突围,唯独没想过哈因纳居然让自己单独离开。
他有这么好心?
一时间莱恩呆在原地,竟不知如何开口。
“没时间了,我长话短说。”
哈因纳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间,周围的空气似乎轻轻动了一下。他盯着前方那些向四周散开的黑影,沉声道:“对方是冲着我们来的,莱因哈特加入时间太短,他们根本没有掌握关于他的信息。”
“这一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只迟迟没有扑上来的怪物:“从那些东西的态度就能看出来。”
一股极淡的气流从他体内散出。
这股气流尽管微弱,却真实存在。淡青色的玄气贴着他的衣角与发梢轻轻流淌,似乎将雨水都隔绝在了体外。
莱恩眯起双眼,感受着他身上的玄气,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
他的气息太弱了,根本算不上真正的玄修者,倒像是接受了启玄引导之后,便再也没认真学习过的孩子。
若真要形容,哈因纳的玄气就像一团刚点燃的火苗,随时可以被风吹灭。
这一点,哈因纳自己也再清楚不过。
他的玄气,来自于早年在极冠认识的一位旧友。也不知是自己曾有极冠血统还是怎么回事,在一次与他切磋的过程中,莫名其妙便察觉到了微弱的气感。
只可惜,后来因某些原因自己不得不回到赫塔,从此与旧友断了联系。
再后来,赫塔与极冠的关系在联邦派人刺杀李承恒之后变得愈发微妙,自己便再也没有机会前往极冠,玄气修炼也只能停滞不前。
不过,终究算是入了门。
虽然没有招式,没有玄技功法,但在长年累月的摸索中,多少也学会了些如何让这股微弱的力量,变成独属于自己的攻击手段。
但在那之前,必须留下铁鬣犬的火苗才行。
他抬头看了眼一脸急色的艾伦,又看了看还在发怔的莱恩,不由得挑了挑眉。
他们肯定走不了了,逃的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可莱因哈特这小子不同。
他加入的时间短,长久以来又蒙面。军团那些家伙对他,可谓是一无所知。
想到这里,哈因纳反倒平静了不少。
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冲莱恩笑了笑,伸手入怀,将那张贴身存放的地图取了出来:
“拿着。”他沉声说道:“这里只有你,才有可能离开。”
“对方对你根本不了解,赶紧走,然后换个身份活下去。”
莱恩看着哈因纳的脸,没有伸手。
老人脸上的沟壑在雨中汇成了一道道溪流,那是出生入死积累的经验,换来的智慧刻痕。闪电亮起的瞬间,他的双眼异常明亮,可眼底却隐隐有火焰在跳动。
微弱,却执着的燃烧。
“你要干什么?”莱恩低下头,握着铁匣的手又紧了紧:“不能一起走吗?我可以背着艾伦。”
哈因纳没有回答,只是又将地图往前递了递,人也向前一步,跨到莱恩面前。他的声音十分平静,像是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我们走不了。”
“那些人不会放过我们的。”
他不由分说的拉开莱恩湿漉漉的衣襟,将地图塞进了他的怀里,接着又低头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皮袋,抬头时,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铁兽车上的物资也没机会拿了,带着这个,至少不算身无分文。”
不远处,咯啦咯啦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那些零零碎碎的响声,慢慢汇聚成一道清晰的洪流,那群四臂螯蛛终于追了过来。它们挥舞着铁钳与利爪,隐隐与那些狼人形成合围之势。
“赶紧走吧。”艾伦拖着断腿,也慢慢挪到了莱恩面前:“老大都发话了。”
他抬手轻轻捶了莱恩一拳,接着又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兄弟们下去团聚,烧纸的任务总得有人去做吧?”
莱恩撇了撇嘴,忽然觉得这些只认识了几天的“同伴”,感情比自己想象中的深得多。
“我知道了。”
他拍了拍怀里的钱袋和地图,郑重地向哈因纳二人行了个礼,接着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会活着,你们也不要一心求死。”
哈因纳笑了笑:
“当然。”
“如果能活,谁又真想主动去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