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不可能!”
弗朗基斯怒不可遏,莱恩话音刚落,他便吼出声来:“铁鬣犬决不会出现叛徒!”
话音未落,弗朗基斯尤未解恨,单手在马鞍一撑,另一只手在起身的瞬间抄起身后的大斧,跃上了车板。
嘭!
车板被他猛地一压,明显沉了一下,微微一晃才恢复正常。弗朗基斯身如铁塔般稳健,刚一落下便伸手抄起莱恩衣领,一抹寒光骤闪,下一刻斧刃已横上莱恩喉咙:
“若真有叛徒——”弗朗基斯双眼通红:“最有可能的就是你这家伙!”
莱恩脖子上的汗毛被斧刃的寒意激得根根竖起,他一脸平静地望着大发雷霆的弗朗基斯,任由他抓着衣领摇晃着自己的身体。
糟糕,出血了…
他忽然感觉到喉咙微微一凉,下一刻刺痛伴随着一股热流慢慢流下。莱恩吞口水的动作顿时停住,几乎就要条件反射般抄起铁匣。
但他生生忍住了。
“住手,弗朗基斯。”哈因纳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前倾,伸手按向他的肩膀:“莱因哈特不是叛徒。”
“老大!”弗朗基斯依旧死死盯着莱恩,肩膀一晃,便将哈因纳的手掌抖到一边:“这混蛋小子半路加入,还藏着掖着自己的武技,要有叛徒,除了他还有谁!”
哎哎…我说你轻点晃,割喉真的会死人的。
莱恩拼命放松身体,压制住那股本能的反击欲望。奥莉薇娅和艾伦悠然靠在箱子上,像两个毫不相干的局外人那样,静静地看着事态的发展。
“我让你住手!”
哈因纳暴吼一声,铁兽车猛地一晃,紧接着一股沛然大力袭来。莱恩还没反应过来,就察觉到脖子上的凉意消失不见,整个人也跌坐在了车板上。
哎?
轰!
莱恩愣住了。
不是因为哈因纳出手掀飞了弗朗基斯,而是刚才那一瞬间,他捕捉到的那股熟悉的气息。
玄气。
哈因纳这老东西身上居然有玄气!
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
团长身负玄气,女性成员是魔法师,还有个半机关人。
这到底是铁鬣犬的“特色”,还是赫塔佣兵团的常态?
不对,问题不是这个。
铁鬣犬,或者说赫塔,到底是从哪里学习的玄气?要知道即便在王国,拥有修习玄气资质的人都百里挑一,没道理赫塔也能弄明白如何“启玄”啊!
不行了,脑子太乱了…
莱恩被哈因纳的“玄气”冲击的不轻,就连弗朗基斯是什么时候重新回到车上都没注意。
“莱因哈特,我替他向你道歉。”哈因纳微微弯腰,接着抬起头来,瞪了眼老老实实坐在一旁的弗朗基斯:“告诉你多少次了,遇事要沉住气,你永远都记不住。”
“哼。”弗朗基斯哼了一声,尽管坐在那里显得很乖巧,脸上的表情却十分不忿。他时不时用手敲敲斧面,再扭头狠狠瞪莱恩一眼。
莱恩随手擦了擦脖子上流下的鲜血,接着低下头打量着胸口的血迹,鼻子忽然闻到一股香味。
他抬起头来,正看到奥莉薇娅扭过头去,伸手递来一块丝帕。
“谢谢。”莱恩伸手接过,轻轻道了声谢。
丝帕上能闻到一点淡淡的香味,并非是酒馆常见的脂粉味,而是某种淡淡的花草香气。他将布料按在脖颈的伤口处,很快便在上面留下了一小块暗红色的印记。
铁兽车仍在前行,蓝色的能量沿着机关兽的四足缓缓流动。阳光洒满了远处的平原,在地上泛出一层淡黄色的微光。
一阵风吹过,莱恩抬手压了压额前吹乱的头发,看向哈因纳:
“我的观点说完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受伤的不是自己:“至于怎么考虑,还得看你。”
哈因纳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扶着车沿稳着身体。他的白发被风吹的微微扬起,目光落在远处的地平线上,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弗朗基斯却先冷笑了一声。
“你最好先闭嘴。”他把斧头横在膝上,粗大的手指在斧刃上来回刮动,传来细微的摩擦声。
莱恩没理他,依然看着哈因纳的侧脸。
脖颈的血已经止住了,只是皮外伤,血流的吓人但没什么伤害。他把丝帕重新折起,想了想又放进怀里:
“我会洗干净后还给你的。”
这话是对奥莉薇娅说的,虽然她似乎本就没打算要回这块丝帕。
“莱因哈特说的不无道理,只不过我想了半天,也没想到究竟谁是叛徒。”
哈因纳终于开口,他微微皱眉,视线从几人身上一一扫过,就连在不远处骑马跟随的卢修斯都没放过。
“应该不是你们。”他喃喃说道。
莱恩瞳孔一缩,先前从他身上感觉到的玄气波动消失的无影无踪,不知是重归平静,还是在酝酿一场更大的风暴。
车板上安静了一瞬,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鸟鸣。弗朗基斯忽然站了起来,斧柄重重地砸在车板上:
“还能是谁?”他怒吼一声,手臂猛地一挥,指向西方的地平线:“奥拓?还是姆巴拉?总不可能是费斯吧!他们都加入了这么多年,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
“路线是老大定的,只有我们这些人知道!”
“要有叛徒——”
他猛然收回手臂,指向莱恩:
“还是你!莱因哈特!”
弗朗基斯的呼吸变得十分粗重,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艾伦忽然轻笑一声,抬手在空中向下压了压:“等等。”
弗朗基斯扭头瞪了过去:“艾伦!你要为他说情吗!”
艾伦却耸耸肩:“别急着吼我。”他轻声说道:“弗朗基斯,你还记得奥拓在红河谷受伤那次吗?”
弗朗基斯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艾伦为何突然提起这事,但还是下意识地回答道:“怎么可能不记得!当时我们和西风佣兵团打的那叫一个惨,死了三十多个人…”
莱恩安静的呆在一旁,听着弗朗基斯回忆那段铁鬣犬与西风结仇的日子。
“…最后奥拓的小队追杀西风佣兵团的团长,却因中了埋伏全队死光,就连他…嗯?”
弗朗基斯忽然停了下来,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想起来了?”哈因纳笑了笑,抬手示意他坐下:“我记得好像是你把他从死人堆里扒了出来,因为这事,他还把姐姐介绍给你了,是吧?”
哎哟,原来这俩人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莱恩嘴角抽了抽,差点就要笑出声来,最后狠狠拧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才压住了笑意。
这么看来,十有八九是弗朗基斯这个大嘴巴,在和他小舅子闲聊时说漏了嘴。
弗朗基斯沉默了半天没说话。
艾伦提起这件事,意思再明显不过。
在奥拓小队追击西风佣兵团团长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同样,他们是否达成了某种交易,也没人知道。
毕竟除了他,其他人都死光了。
果然,已经想到这一层的弗朗基斯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剩一些毫无意义的音节,从牙缝里挤出,像某种小兽的呻吟。
天空慢慢暗淡,奥莉薇娅一直没说话,她坐在车尾,任由长发被风吹的轻轻飘动,手里把玩着那支细短的魔杖。
“我…”
弗朗基斯嗓子一紧,下面的话像被卡在了喉咙里,半天说不出来。
他咬了咬牙,迎上哈因纳的目光,手腕一抖,将大斧扛在了肩上:
“我会找到奥拓。”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如果叛徒真的是他。”
“我一定亲手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