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的地笼烧的正暖,弘景的小袄已经脱了,脸却依旧红红的。
才十一月的天,养心殿却已经烧起了地笼,胤禛盖着狐裘软毯,弘景乖巧的窝在他怀里念书。
“咳咳....景儿可知其意?”胤禛虚弱的声音自弘景脑后响起。
“回皇阿玛,儿臣以为此话是说君王当以仁心为本,孝悌为先,施行仁政,爱民如子。但当下决策时,应做到广纳众言,择善而从。”弘景思忖后说出自己的领悟。
“很好,景儿虽还未临朝听政,却也知晓民可近,不可下。民维邦本,本固邦宁的道理。”胤禛满意笑道。
“曙哥哥和四哥哥常常教儿臣,儿臣听得多了,自然也有了些许心得。”弘景如实道。
“咳咳咳....很好,你的哥哥们都是好的,兄友弟恭理当如是,咳咳咳....”胤禛可得有些喘不上气,弘景心疼的放下书,转过身给他拍背。
“皇阿玛....咳得这样厉害,不若请温院正来瞧瞧吧?”
“无妨,皇阿玛年纪大了,身子不好也属正常,不趁着现在多教导你们,怕是往后也没这个机会了....”胤禛缓了过来。
“皇阿玛如今才不足天命之数....儿臣不喜欢您这样说,皇阿玛万岁,有的是时间教导儿臣的。”弘景闻言眼睛都红了。
“傻儿子,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万岁....那是世人哄着皇阿玛开心呢,你还当真了。”胤禛用手指给弘景抹去了眼泪。
“皇阿玛....您的手怎的这样凉?儿臣给您捂捂吧。”弘景的小手握住胤禛微凉的手掌搓着。
“景儿乖,你下面三个弟弟年岁太小,皇阿玛怕是没办法亲自教导他们成才了,你曙儿哥哥和四哥哥或许将来会很忙,大清的江山需要他们来看着,教导弟弟们的重担....皇阿玛就交给你了,你能做到吗?”胤禛认真道。
“儿臣不才,上面还有三哥哥、五哥哥和六哥哥呢,哪里就轮得到儿臣呢。”弘景擦了擦眼泪。
“你三哥哥心思恪纯,于读书一道上无甚天份,他能在礼部做些实事就很好;你五哥哥安于享乐,性格乖张,能做个安分的闲散王爷不教坏弟弟就不错了;至于你六哥哥....中庸之才,他将来只要能做好你四哥哥交代的事就行了。”胤禛道。
“儿臣....”
“景儿聪慧,天份也高,又耐得住性子,由你来教导弟弟们,皇阿玛很放心。”胤禛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皇阿玛....儿臣定不辜负皇阿玛期望。”弘景认真道。
“好孩子....今日就到这儿吧,皇阿玛有些累了,你先回阿哥所,皇阿玛一会儿还要看看你四哥哥代批的折子呢。”
“是,皇阿玛保重身子,儿子先告退了。”弘景躬身一礼,苏培盛给他穿上小袄,频频回头看了胤禛几眼,依依不舍的出去了。
“咳咳咳....”胤禛又咳嗽起来,苏培盛送七阿哥出去后回来见此赶紧递上一杯温茶水。
饮下一口茶水后,胤禛面色稍缓,推了推茶杯,苏培盛放到了矮桌上。
“皇上,要不要叫院正大人来看看?您总这样难受,奴才看着....”
“来了又能怎样?反倒徒增烦扰....苏培盛啊,你瞧着他们三兄弟如何?”胤禛轻声道。
“奴才不敢妄议皇子!”苏培盛自然知道皇上说的是哪三位。
“朕恕你无罪,说说看。”胤禛笑道。
“奴才....奴才愚见,淳亲王文武双全,军功卓着,是个友爱幼弟的好兄长,可堪大清第一将才。”苏培盛战战兢兢道。
“说的不错,曙儿是朕一手教养长大的,自然挑不出错来。”胤禛点了点头。
“宝亲王宽厚仁善,聪慧异常,文治武功兼可达之,是难得的帅才。”苏培盛如实道。
“老东西看人倒是准,弘历自然是这世上最好的孩子,朕有子若此,与有荣焉。”胤禛笑道。
“瑞郡王年岁虽小,但恪纯至善,孝顺乖巧,虽于将才之上少了些杀伐之气,于帅才上又欠缺果绝之心,但一心向善之人自然福气绵长,将来于各位阿哥间未尝不是居间调和的好手。”苏培盛躬身道。
“是啊,唇齿相依,血浓于水,可牙齿和舌头尚且还会摩擦呢,更何况将来大了,心思重了,若有景儿能居间调停一二....”胤禛点了点头。
“所以皇上把三位小阿哥交给瑞郡王,实乃圣明之举。”苏培盛道。
“那三个小的,你怎么看?”胤禛又问。
“皇上,奴才今日说多了....”苏培盛跪下。
“无妨,朕今日与你闲聊,就想听听真话。”胤禛摆了摆手。
“八贝勒内敛,不善言语,好在纯嫔娘娘性子开朗,在她的教养下总不会错的;九贝勒性子沉稳,倒是像极了惠妃娘娘;十贝勒虽年幼,但得皇贵妃娘娘时常教导,聪慧机灵倒不在瑞郡王之下。”苏培盛道。
“弘易得皇贵太妃教导,幸而没走歪路;弘昭沉稳,是惠妃教导之功;弘曜一直是延禧宫和承乾宫两边轮流养着,倒是有容儿的几分机灵劲儿,宜修也宠着他。这孩子虽性子跳脱,却也是难得的聪明,好生教导,将来也是我大清的一颗好苗子。”胤禛见苏培盛和自己的观感差不离,也没说什么。
“是,皇上运筹帷幄,看的通透,阿哥们自然都是好的。”苏培盛道。
“只可惜朕时日无多了....景儿还未长成,三个小的又才开蒙,将来要宜修受累了啊....”胤禛叹了口气。
“奴才惶恐,皇上万岁....”苏培盛跪下了。
“行了....尽说些鬼都不信的话,咳咳咳....”见胤禛又开始咳嗽,苏培盛给他顺着背,又把茶碗端了过来。
“咳咳咳咳咳....”胤禛这下是真咳的厉害了,都喝不下水去,忽而感觉喉间一甜。
“噗....”
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茶碗里的茶水,连苏培盛的袖子上都是斑斑血迹。
“皇....皇上?!皇上!!!来人啊!!!宣太医!!!”苏培盛惊恐万分的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