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元世界,青木五行天
藤屋,藤蔓攀援的屋壁上,凝结着点点晶莹的灵露,随着风动轻轻滚落,滴在下方的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屋内静室无窗,却因小玖弄来的一屋亮晶晶的“聚灵珠”亮如白昼,柔和的灵光漫洒四壁,落在云纹蒲团上,氤氲出淡淡的灵气光晕。
林凡盘膝坐于蒲团中央,双目轻阖,周身气息沉稳内敛。金丹后期的修为已稳固如山,丹田内五行混沌金丹旋转不休,边缘隐隐泛起一层朦胧银辉——那是半步元婴的征兆,只差临门一脚,便可触摸到另一重天地境界。
他缓缓睁眼,眸中灵光一闪而逝,随即化作几分凝思。指尖微动,一枚温润如玉的赤色护符从腰间飞起,稳稳落于掌心。护符之上,繁复的火焰纹路流转,入手温热,仿佛握着一团永不熄灭的星火,正是青阳护符。
此次方家冰窖之行,地底世界的魔念如跗骨之蛆,即便已脱离险境,那股阴湿晦暗、能侵蚀神魂的寒意,仍时不时在脑海中闪过。汐姐日前告知,火爷与青姐已然苏醒,压在心头许久的疑惑,终于有了探寻的契机。
“火爷,”林凡凝神静气,将神念凝聚成丝,小心翼翼地探入青阳护符,声音带着恭敬与恳切,“汐姐说你与青姐已经苏醒,小子冒昧打扰。此次冰窖地底遭遇的魔念,根深蒂固,诡谲难测,连水晶灵族的水脉秘术都难以彻底净化,您可知其渊源?”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护符内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又夹杂着挥之不去的不耐,只是那不耐之下,藏着一丝难得的严肃:“凡小子,你倒是会挑时候,火爷爷我刚醒,你就来叨扰。你说的那股阴不拉几、带着死冥归墟味道的魔念?哼,化成灰我都认得,说起来你也见过,就是那日在瀚渊皇宫承恩殿寝宫,救那个方家小丫头时撞见的——玄冥那个老杂毛!”
“玄冥老魔?”
林凡心中猛地一震,掌心护符的温热仿佛陡然滚烫。他下意识攥紧护符,眉头瞬间蹙起。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承恩殿寝宫的景象,皇祖母身上那股魔念,与冰窖地底水中世界的气息,分明是同出一源!
原来如此。
皇祖母姓方?
他一直疑惑,为何她所赠玉佩会引自己来到北冰城方家冰窖地底,如今才知,这背后竟都牵扯着玄冥老魔。冰窖深处纠缠水晶灵族的魔念,皇宫承恩殿的诡异气息,皆是这位老魔布下的暗棋。
东域的黑风魔神已然棘手,中州又冒出一个玄冥老魔,苍梧界的水,远比他想象的更深。
林凡定了定神,压下心中波澜,继续将神念传入护符,语气愈发恳切:“火爷,多谢您告知。小子还有一事不明——当初在东域,暗星卫白枫他们在黑风洞与黑风涧两次搭建祭坛,是为了召唤黑风魔神。您可知,苍梧界究竟还潜藏着多少类似的魔族之魂?他们蛰伏多年,究竟图谋何事?”
护符内突然陷入沉寂。
那片虚拟的火海仿佛静止,噼啪的火焰声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温暖的静默。林凡能感觉到,火爷的情绪瞬间沉了下去,不复往日的跳脱不羁。
良久,就在林凡以为火爷不愿多谈时,一道低沉的声音缓缓传出,少了平时的嬉笑,多了沉甸甸的沉郁:“凡小子,这事儿你问得太急了。藏在苍梧界的魔族之魂,多着呢,多到你现在听了,只会徒增烦恼。此事牵扯太大,关乎上古破灭之战的秘辛,因果错综复杂,非你目前修为所能尽知,也非你所能承受。”
火爷顿了顿,语重心长:“凡小子,听火爷一句劝,勤加修炼,早日凝婴,甚至冲击化神,才是正事。实力不到,眼界不够,有些事,知道得越多,反而越危险。对你而言,有害无益。”
林凡心中一黯,虽早有预料,仍难免失落。但他能清晰察觉到火爷的忌惮与保护,并非刻意推诿。只是魔念威胁近在咫尺,各方势力暗流涌动,他迫切想知道真相,才能更好守护青元,守护身边之人。
他放软语气,带着一丝晚辈的撒娇与恳切:“火爷,火太爷爷,我明白您的苦心,我一定加紧修炼,绝不懈怠。此次危难,小子因缘际会得灵族相助,又吸纳了方家祖地灵气,因祸得福,如今已是金丹后期,半步元婴。自保之力总归是有的,不至于像从前那般孱弱。”
他顿了顿,想起东域的场景,语气诚恳道:“火太爷爷,您老人家当年在东域,一指便戳破黑风魔神的喉咙,威风八面!这个玄冥老魔,您叫他杂毛,想来不算什么强敌。有您和汐姐、青姐坐镇,我心里踏实得很,不怕那些魑魅魍魉。”
“哼!”
护符内传来一声嗤笑,却没什么笑意,反而带着几分复杂:“凡小子,少给火爷灌迷魂汤,这点小聪明,还想哄骗我?”
火爷的声音陡然严肃,带着当头棒喝的锐利:“今天就给你浇盆凉水清醒清醒!我与青姐、汐姐,还有其余二位老友,皆是上古残灵之体,本不属此界。历经上古大战,又沉睡无数岁月,如今实力,比起当年人魔之战的全盛时期,早已十不存一!”
“就算是当年……”
说到这里,火爷的声音陡然低沉,带着一种林凡从未听过的疲惫与苍凉,仿佛承载了无尽岁月风霜与伤痛,“就算当年我们实力鼎盛之时,我五行宗何等辉煌,弟子遍布九天十地,不也落得宗门覆灭、玉石俱焚的下场?我们五灵,本是镇守一方的五行本源力量,最终却被生生打散,流离失所,各自沉睡,苟延残喘至今。”
“凡小子,”火爷的声音恢复几分冷静,却更显沉重,“我说这些,不是泼你冷水,是想让你明白——求人,始终不如求己。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唯有自身实力,才是最坚实的依靠。”
他语气添了一丝警示:“记住,玄冥老杂毛他们,如今也只是龟缩潜藏,借助苍梧界本土势力残喘,伺机而动。他们图谋的,绝非小事,必然关乎苍梧界存亡的惊天之秘。你眼前的修为进境,看似迅猛,实则远远不够,不足以应对即将到来的风暴。”
林凡握着青阳护符,掌心的温热烙印皮肉,顺着血脉蔓延全身。火爷的话语如重锤敲在心头,击碎了他因半步元婴升起的自满,也让他对“实力”二字,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原来,火爷往日的跳脱,不过是历经沧桑后的豁达;如今的严肃告诫,才是真正的肺腑之言。上古宗门覆灭的惨状,五灵失散的伤痛,皆是火爷用血泪换来的教训。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重重颔首,声音异常坚定:“我明白了,火爷。您放心,我不会急于求成,更不会妄自菲薄。我会沉下心稳固修为,尽快突破元婴,拥有独当一面的实力。”
“嗯。”
护符内传来一声欣慰的回应,“这才像话。行了,火爷刚醒,还得调息片刻,不跟你多聊了。有事,等你突破元婴再说。”
话音落下,护符内的火海气息渐渐沉寂,慵懒感再次传来,火爷的意识沉入沉睡,只余青阳护符在掌心,散发着恒定温暖的热度。
林凡握着护符静坐许久,指尖却不由自主抚上胸口。那里贴身藏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小牌,触手冰凉,质地非金非玉,表面刻着繁复却模糊的纹路,似古老图腾,又似残缺阵纹。
这枚小牌,是父亲自他记事起便挂在脖颈间的,母亲临走前更是反复叮嘱,此牌牵涉林家最大隐秘,绝不可示人,更不可遗失。多年来小牌沉寂如死物,他只当是父母留下的念想,从未想过它有何特殊。
可此次水底之行,生死一线之际,正是这枚小牌两次主动发热,散出漆黑如墨的光幕,将侵蚀神魂的魔念尽数挡在体外,甚至隐隐有净化之效,才让他得以脱身。
那份奇异力量,绝非凡物。
林凡心念微动,再次凝聚神念探入青阳护符,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好奇,还有一丝不自知的忐忑:“火爷,您先别急着调息。小子还有一事,憋在心里多年,今日斗胆一问。”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胸口的小牌,感受着冰凉触感,语气愈发恳切:“您在焚天谷看着我母亲长大,深知我父母过往。您可知,我胸口这枚黑色小牌,究竟是什么来历?这次祖地水底,我两次身陷绝境,皆是这小牌发威,散出黑光幕护我,才侥幸活命。”
护符内沉寂片刻,随即传来一阵急促的火焰噼啪声,仿佛火爷猛地坐起。原本的慵懒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震动:“你说什么?那枚黑牌……它主动发威了?”
火爷的声音陡然拔高,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凡小子,你仔细说说,它是如何发威的?光幕是什么模样?有没有散出特殊气息?”
林凡心中一紧,连忙将水底情形细细道来:“第一次是被魔念缠身,神魂险些被侵蚀,小牌突然发热,黑光幕罩住我,那些阴湿魔念一碰光幕,便如冰雪遇火般消融;第二次遇上水底一尊上古残魂,对方力量极强,我根本抵挡不住,又是小牌震动,光幕暴涨,直接将残魂震退,甚至……我隐约感觉到,小牌似乎在吞噬残魂的力量。”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光幕没有丝毫戾气,反而带着一种厚重、古老的感觉,像是能承载天地万物。而且每次发威后,小牌都会沉寂许久,像是耗尽了力量。”
护符内彻底安静了。
没有火焰声,没有呼吸声,仿佛连火爷的气息都凝固了。
林凡屏息等待,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他能感觉到,这枚小牌的来历,恐怕比想象的更惊人,甚至与父母失踪、林家隐秘,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良久,久到林凡以为火爷不会回答时,一道低沉沙哑、带着无尽沧桑与复杂的声音缓缓响起:“那枚黑牌……名为镇玄牌。”
火爷的语气,是林凡从未听过的郑重,仿佛提及一件神圣而沉重的至宝:“凡小子,这不是寻常法器,也不是护身法宝。它是我五行宗镇宗至宝之一,是你父亲的贴身之物,更是……你们林家世代守护的信物。”
“五行宗镇宗至宝?父亲的贴身之物?”林凡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可我从未听父母提及,更不知道……父亲竟然出身五行宗?”
“你父母不愿告诉你,自然有苦衷。”火爷的声音沉了沉,带着一丝叹息,“当年五行宗覆灭,你父亲林天带着这枚镇玄牌逃离,隐姓埋名才得以保全性命。这镇玄牌内,封印着五行宗的一缕镇魔幽魂,能净化一切阴邪魔祟,更能吞噬残魂、滋养自身。只是它消耗极大,若非生死关头,绝不会主动苏醒。”
他语气陡然严肃:“凡小子,你记住,镇玄牌救了你两次,已是耗尽大半积蓄的力量,短时间内不会再主动发威了。而且……它的秘密,绝不可轻易泄露。一旦被玄冥老魔或悬空山知晓,他们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抢夺!”
林凡紧紧攥住胸口的镇玄牌,冰凉触感透过衣衫传来,心却滚烫得厉害。原来这枚陪伴他长大的小牌,竟藏着如此惊天的秘密——五行宗、父亲的身世、林家的守护……无数疑问涌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火爷,您还知道什么?我父母当年究竟遭遇了什么?五行宗的覆灭,真的和玄冥老魔有关吗?”
护符内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许久,火爷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无力的疲惫:“凡小子,有些事,比你想象的更复杂。五行宗的覆灭,玄冥老魔确实脱不了干系,但背后还牵扯着更深的势力,甚至……与上古之战的残余因果有关。”
“你现在的修为,还不足以承受这些秘密。”火爷的语气不容置疑,“等你突破元婴,真正拥有自保之力,火爷再慢慢告诉你。记住,镇玄牌是助力,却不是依仗。求人不如求己,唯有自身实力足够强大,你才有资格探寻那些真相,守护你想守护的人。”
话音落下,青阳护符彻底恢复平静,温热的气息依旧,却再也听不到火爷的声音。
林凡怔怔地坐在蒲团上,手依旧紧紧按在胸口的镇玄牌上。
镇玄牌……父亲林天……母亲苏玥儿……
这些名字,像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他终于明白,母亲的叮嘱、父亲的郑重,绝非无的放矢。这枚小小的黑牌,承载着一个宗门的传承,一段尘封的历史,还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静室内,聚灵珠的灵光依旧柔和,灵气缓缓流淌,却再也无法平息他的心绪。火爷的话语,那些关于上古之战、宗门覆灭、父母踪迹、五灵失散的碎片信息,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让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又深了一层。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掌心纹路清晰,此刻却仿佛承载着千钧重任。青元世界初立,根基未稳;柳清音、苏苓、小玖、小石头等人,皆需他守护;苍梧界暗流汹涌,魔族蛰伏,玄冥老魔虎视眈眈,悬空山的追杀亦未曾停歇……这一切,都需要足够的实力去支撑。
求人不如求己。
林凡缓缓握紧拳头,指节微微泛白。眸中不再有丝毫迷茫,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绝。金丹后期又如何?半步元婴又如何?这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
他将青阳护符贴身收好,温热贴着心口,仿佛能感受到火爷的气息。再次盘膝坐直,双目紧闭,心神沉入丹田,开始运转功法。
静室内的灵气骤然涌动,化作一道道白色气流,争先恐后地涌入林凡体内。丹田内的五行混沌金丹疯狂旋转,半步元婴的壁垒,在这一刻,竟隐隐松动了几分。
他要修炼,要变强,要尽快突破元婴。
他要守护青元,探寻父母踪迹,寻找其余五行之灵的线索。
他要揭开上古秘辛,了结未尽因果,真正以自身之力,立足于这片天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