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手叉着腰，显摆道：“工厂的基面都换装了透水合金，虽然看起来像是黑色，但那可不是密不透风的金属板，他们创新了一种多孔结构。”
“雨水落上去后会直接渗透，穿过基面层，进入下方的土壤和天然含水层。”
“而且渗透下去的水不会被浪费，它们在含水层中形成了水压，反过来支撑了整个工厂的自重。简单来说，这座工厂就好似浮在地下水层上头。”
“既解决了排水，又解决了地基承重，一举两得。”
江锋微微点头，这个设计确实聪明。
“那么工业废水呢？这些东西不能直接搞去含水层里吧？”
“那当然不能。”
哈尔西展示出一幅工厂的剖面图，剖面图向下延伸，穿透地壳，进入更深地层。
“废水排放系统更绝了，设计师们不断开辟，在工厂下方发现了一处冷却的岩浆库。”
“那原本是一个死火山的地底空腔，深度大约在地下四十公里。”
“通过铺设巨型的重力引流管，所有废水不需要泵送，直接被重力拉拽到四十公里深的地下。废水会在下落过程中被高温地热蒸发。”
“分层引导系统会按照不同物质的蒸发温度，将蒸汽分离。”
“水蒸气被回收，经过冷凝过滤，重新补充回含水层。重金属和有害化学物质，则被锁在固化层里，定期清运出来就可以变成原材料。”
江锋一撇嘴，对薇欧拉竖起大拇指。
“厉害。”
薇欧拉终于从公务里抬起头来，嘴角上扬，算是替自家工程师们收下了这份夸奖。
米兰达坐在对面，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和什么人加密通讯。
这会儿也是结束了，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安德森那边，最新消息已经确认了。建筑师就藏在这座工厂下方的维护层里。”
她调出一份工厂的结构图，在整片工厂的下方，有一层密密麻麻的管网结构。
“维护层的面积巨大，且分为上中下三层，每一层都有独立的通风、供电和物流系统。”
“由于工厂本身自动化程度很高，维护层里常年没有人工作业，建筑师藏在那边等于藏在一座空城之中。”
“我们已经检测到了几个异常的能源信号，正在派遣无人机进行巡检。”
江锋一看这种管网，就觉得头疼：“具体是哪个位置？”
“暂时无法确定。” 米兰达摇头说道。
“工厂太大了，维护层的结构又很复杂，到处都可以藏人，而且我们暂不确定对方是否通过灵能传送带来了帮手。”
“他能带多少帮手？”
“不清楚，但万神殿的行动模式就是如此，建筑师非常擅长利用虚境召唤信徒。”
“被他选中召唤过来的灵能者，全都是经过筛选的精锐，数量或许不多，但质量绝对不会低。” 米兰达眯起眼睛，她也正自头疼着呢。
江锋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可能发生的情况。
一个邪教头子，手握多个超主的契约，灵能力量深不可测，身边还带着一群精锐的狂信徒。
藏在一座和大陆相比，也相差无几的地下迷宫里，而且拥有反灵能的科技，清楚怎么屏蔽灵能预知，怎么躲避追踪……
随便数数，全都是优势。
一个劣势都找不出来。
“换我是他，我也会这么干。藏在下水道里，虽然不好玩，但够安全。在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前，低调才是真的。”
江锋微微咧嘴一笑。
“但自古邪不胜正，建筑师今天死定了。这话我说的，谁来了都不好使。”
米兰达和薇欧拉也都十分赞同。
飞车降低了高度，窗外的黑色大地被物流中心的繁忙景象掩盖。
巨大的货运飞船从轨道上缓慢沉降，悬浮在离地面上百米的空中，底部的舱门缓缓打开。
矿石、废料、半成品，各种各样的原料，像是倾倒垃圾一般落下。
烟尘灰白，纷然四起。
不过片刻，数不清的无人机就升空了。
一道道牵引光束在空中交织，把倾泻下来的原料捕获，分门别类装载到运输车厢里。
每装好一车，轨道就把一车带走，前往不同的处理中心。
江锋只看到空车从不同厂区自动返回，无缝衔接。
“效率真高。”他由衷地说。
飞车降落在物流中心边缘的一块停机坪上。
江锋推开车门跳了下去，空气很干净，四周有几座电线杆一样的尖刺，形成的引力场会迫使重颗粒全数沉降。
托马斯·安德森已经等在停机坪上。
他看到江锋的第一时间就快步走上来，挺身行礼，肃然道。
“见过至高统帅。”
然后他才转向薇欧拉，又补了一个大礼：“见过大元帅。”
只不过，江锋听出他语气里的紧张。
托马斯心里也是清楚，面前的这两位，随便哪一个拎出来，都是他只能仰望的存在。
人类联邦的大元帅，人类帝国的至高统帅。
两个各自政体的最高领袖，两个站在灵能金字塔顶端的恐怖强者，竟然同时出现在这座工厂里，亲自来围剿一个邪教头子。
这足以说明建筑师的威胁太大，需要这两位联手。
托马斯想到这里，后背又挺直了几分。他必须要表现出自己的价值。
尤其是面对江锋，他心里那可叫一个没底。
之前曾经见面之时，还是江锋去往锡安星，追捕雅村秀夫。
那一次见面，可给托马斯留下了深刻的阴影。
现在回忆起来，恍然如梦，却发现那些曾经使他夜不能寐的事情，反而变成了他人生之中最大的财富。
往后给孙子们吹嘘，也有拿得出手的素材。
不过，孙子们未必信他就是了。
世间凡事都是如此，真相总是比假的更离奇。
托马斯还没来得及开口汇报，旁边一栋附属建筑的门就开了。
先知从里面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男人，身材修长，面容俊朗，但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化不开的浓郁阴沉。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长外套，把领口竖得很高，随时可以把大半个脸藏进去。
眼神之中更有淡淡的紫色光晕，周身的灵能波形十分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