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垃圾时间。毕竟清军总计不过八十人,而索契军一条船上,就跳下来近五六十人。
而且守岛的清军,手中大多是弓箭长矛,而索契军里,不乏拿着火枪的战士。
双方刚一交火,清军就被放倒一片。随着几条大沙船冲上滩头,索契军好像下饺子一般,转眼就有数百人冲向巡检司。
清军把总刚挥刀砍倒一名索契军,就被不知哪来的冷枪轰爆了面门,死尸噗通栽倒。
余下清军顿时崩溃,撒丫子就想往岛内逃跑,却早已错过时机。
只听叭叭叭一阵枪响,八十清军不论满汉,尽数被乱枪射杀在码头上。
从哨兵锣声示警,到战斗结束清军伏诛,总计不过七八分钟时间,一场突袭战便落下帷幕。
李长远满脸兴奋,指挥众人收敛尸体。战士们把尸体堆积在一起,浇上汽油就要点火。
人群中一个年轻人顿时急了,高声劝阻李长远:
“李将军,这么烧了未免太可惜了,不如砍下来交给朝廷,还能换点银子?”
李长远闻言失笑:
“如靖,这你就不懂了!”
“信不信我把首级送给朝廷,不但换不来赏银,弄不好小命都得搭进去?”
李如靖当然不信。他随李四白南征北战,知道朝廷对建奴的首级最为重视。虽然汉军旗的脑袋不值钱,但满洲八旗的狗头绝不会打折扣。
不过李长远是李四白堂兄,他也不敢怠慢,只是满脸疑惑:
“不至于吧?”
李长远嘿嘿一笑,随便抬手一指:
“俞伯祥,之前你们曾经和朝廷打过交道,和李将军说一说”
俞伯祥三十来岁,生就一副笑脸。闻言上前自我介绍:
“李将军,小人俞伯祥,原是松江巨富王家奴仆”
“奴变后逃出王家,和一帮苦兄弟被鞑子追杀。虽然死伤惨重,可以命换命也整死几个鞑子”
“那时还没遇到长远大哥,我们就琢磨把首级交给朝廷,不要赏银就换个庇护…”
这也是人之常情,李如靖听的连连点头:
“然后呢?”
就听俞伯祥继续讲述:
“那会鞑子搜捕正紧,我们就派两个兄弟,乘一舢板化妆潜入无锡,成功见到县令交了首级…”
李如靖知道此事必有内情,闻言眉头一皱:
“难道县官克扣了赏银?”
俞伯祥一张笑脸,闻言却露出嘲讽之色:
“银子算什么,那狗官非但不给钱,还把两个兄弟绳捆索绑,押赴刑场斩首示众!”
李如靖大吃一惊:
“怎么可能?”
“当年我们在陕西造反,官府也没说要斩尽杀绝啊?”
李长远闻言插口道:
“你们那是吃不上饭,活不下去才反,朝廷也心知肚明,自然会从宽处理…”
“奴变的弟兄们可不一样,不是吃不上饭,而是反抗不公反抗奴役!”
“在朝廷眼里,那是悖逆伦常是乱民。如靖你可能不知道,朝廷治下也有零星奴变,都被敌方官府镇压了…”
李如靖瞠目结舌,半晌才怒骂一声:
“这狗日的朝廷,反就对了!”
李长远大手一挥,战士们顿时点燃汽油。烈焰轰的一声升腾而起。
索契军两面不是人,这首级留下也没卵用,当晚就全数焚化处理了。
打扫了战场,李长远查看附近地形,下令部队入驻巡检司,安排住宿和布防。
巡检司不过百十号人的衙门,一个寨子能有多大。索契军现在一千两百余人,房屋工事等等配套全都不够。李长远只能先临时调配,忙的整夜没睡。
次日天亮眯了一会,醒来又派人到岛内发布安民告示,勘测全岛地形,寻址建立新的据点。
李如靖在岛上待了三天,眼看一切趋于平稳,便找李长远告辞。
“二老爷,沙船我给你留下十条。郑芝龙进不来长江,侯爷说足够您纵横太湖了!”
李长远早知如此,闻言微微颔首:
“这次要不是你帮忙,我们这么多人,没有大船根本不可能突袭西山…”
“我看你也是爱打仗的,要不干脆留下算了,回去崇明有什么意思?”
李如靖头摇的像拨浪鼓:
“那可不行,我走了,谁来保护侯爷?”
其实李长远就是开个玩笑,闻言哈哈大笑:
“好吧,那我就不留你了!”
“不过你可和侯爷说,答应我的枪炮赶紧运过来”
“这没有大家伙,我这心里一直不踏实…”
李如靖点头答应:
“二老爷放心,这次为了运兵载不了货,过些日子我专程给你送过来…”
李如靖带着余下十几条沙船,从太湖往西,顺着曲折的水道,经南京一头扎进长江返回崇明岛不提。
且说数日之后,岛上秩序逐渐恢复。随着渔民舢板出入,索契军尽屠清军,攻下西山岛的消息不胫而走。
消息传到满清朝廷,多尔衮和洪承畴大吃一惊。开始还有点不信,抛开清军的战斗力不谈,那索契军就是一帮叫花子,虽然不知从哪弄了点子火枪,但没有十几条大船如何深入太湖,如何攻下西山岛?
连忙派出轻舟,前往太湖查探情况,结果几条小船刚靠近甪头寨,就被一炮轰沉一条。余者亡命逃走,回到岸上飞报朝廷。
多尔衮和洪承畴大吃一惊。立刻聚在一起商议对策。要说小小一个索契军,也值得满汉两大巨头重视?
有此疑问,显然是对江南奴变重视不足,更不了解此事,对明清战局的重大影响。
在另一个时空中,明朝拒绝接纳奴变武装,甚至处决前来投奔者。其中最有名的一件公案,便是郑成功杀库成栋。
库成栋其人,乃是满清福建总督陈锦家仆。南明永历六年,陈锦和郑成功会战,在江东桥大败。
陈锦是典型的耗子扛枪,在郑成功那受的窝囊气,全撒到自己奴仆身上。一天晚上因饭菜不合口味,几乎将库成栋打死。
这库成栋也是硬气,伤势稍微好转,就携匕首趁夜刺杀陈锦,割了首级投奔郑成功。
杀死一省总督,这是何等大功?结果这位国姓爷,竟说什么“仆隶之人而叛其主,是大逆也;大逆何以劝后?”
最终不顾众人反对,以“得八闽者,一时之私利也;诛叛逆者,万世之公义”为由,将库成栋斩首示众。
原本当时江南奴变如火如荼,许多奴变武装欲投身南明。此事一出,双方立成仇仇。
然而即使南明如此态度,士绅们仍然十分不满。毕竟郑成功只杀一人,满清可是帮他们大批屠杀奴变军。两相对比,顶着剃发令都要死心塌地跟着满清。
而在这个时空中,多尔衮和洪承畴都有此觉悟,所以两人在摄政王府才一见面,便迅速达成共识:
“这个索契军,必须剿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