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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廷扬终于说到正题:

“听说侯爷与南直隶的矿主,发生了一点误会?”

李四白哑然失笑,不答反问:

“莫非沈兄今日来,是替人做说客的?”

沈廷扬连连摇头:

“侯爷不要误会,下官只是替人传个话而已。此事成与不成,都与下官毫无关系…”

李四白闻言玩味一笑:

“既然如此,此事不必再谈,咱们继续喝酒!”

沈廷扬顿时语塞。苦笑道:

“侯爷莫要玩笑,虽然此事成败与我无关,但总要有个结果才是…”

“毕竟人家是拿着熊军门的信来的,下官好歹也要有个交代…”

李四白终于听明白了。那些矿主找到熊文灿,又被熊二一杆子支到沈廷扬这。他不愿意管,又不能拒绝,这才有了今天这顿饭。

想明此节,李四白面露好奇提起酒杯:

“熊部堂信中是怎么说的?”

叮!沈廷扬举杯相碰一饮而尽,这才笑道:

“侯爷应该知道,自从建奴流窜江南,运河航道受阻。南直隶的军资,大半改由海运…”

“下官因擅造沙船,被陛下委以重任。来往督运军资,故而和熊、孙两位军门有一面之缘…”

“熊军门这次来信,是非因果半句未提,只说侯爷与南直隶的商人有些误会。被人求到头上推脱不得,便想帮忙引见。因与侯爷素无交情,这才将人打发到下官这里…”

一番讲述,倒和李四白猜的分毫不差,不由得啧啧称奇:

“好个奸商,为了见我一面,竟然劳动一位总督一位巡抚,倒真有通天的门路”

“按说这种奸徒,不配和本候会面。不过看在熊部堂和季明兄的面上,我就给他一个说话的机会…”

沈廷扬大喜过望,连忙举杯相敬:

“多谢侯爷赏脸,下官敬侯爷一杯!”

李四白哈哈一笑:

“莫要为这腌臜物扰了酒兴,咱们继续喝,干杯!”

事情说开,沈廷扬的情绪明显高涨不少。李四白也对他愈发欣赏。

两人推杯换盏,吃了个酒足饭饱。约定了见面时间,沈廷扬便告辞而去。

次日清晨,辽军大营正门,南直隶矿主如约而来。被两个士兵押送,一路前往中军大帐。

沿途之上,辽军将士黑压压一片,阵列森严正在操练。

那矿主战战兢兢,没走两步,忽然杀声震天。无数雪亮枪刃迎面刺来。

矿主脸色煞白牙齿格格打战,竟然两腿一软瘫坐在地,拉住卫兵的裤腿嚎叫起来:

“军爷饶命!”

两个亲兵对视一眼,这才故作惊诧:

“先生这是做什么?”

“我军正在操练,哪有谁要杀你?”

矿主闻言抬头看去,果然万千士卒已背向自己,长枪刺向另一个方向去了。一张脸顿时由白变红,脸如滴血爬了起来。

“原来是大军操练,误会误会!”

然而明知是操练,矿主心中仍然打鼓,怀疑平辽侯是不是故意吓唬自己,否则为何要在军营接见?

此念一起,愈发忍不住往辽军阵中看去。越看越是心里冰凉。

只见一路之上,长枪如林火炮如猛兽成群。士卒们闪展腾挪,动不动便长枪突刺,将雪亮锋刃杵到自己眼前,寒光闪闪只在数尺之外。

哪怕是胆大之人,也受不了这么吓唬啊。矿主数次请求绕道,两个亲兵却是一口拒绝:

“军营重地,岂能乱闯?”

“你再忍忍,马上就到了!”

心中把两人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一行人七拐八拐,终于穿过了操练的校场,来到中军营房前。

矿主一进门便噗通跪倒:

“草民黄四宝,拜见平辽侯!”

李四白高踞帅案之后,全身明光铠外罩大红披风,脸色阴沉的好似要滴出速来,目光冰冷的审视着堂下之人:

“听说你想见我?”

黄四宝此时跪拜完毕,闻言径自起身满面堆笑:

“回侯爷,草民乃南京人士,在沛县大屯经营矿山”

“月前忽然来了一群凶神恶煞,自称是平辽侯府的家奴,霸占了草民的矿山…”

“草民久闻侯爷清正廉明,家中怎么会有这样的败类,故而千里迢迢赶来,请侯爷为草民做主,严惩这些招摇撞骗的奸徒!”

李四白心中暗笑,老小子倒真会说,还知道给自己留面子。可惜这次是替崇祯背黑锅,这个面子可不能要。闻言冷哼一声:

“黄老爷误会了!”

黄四宝闻言大喜:

“对对对,我就说是误会嘛!”

“侯爷若能派兵赶走这群无赖,草民愿出白银一万两劳军!”

看着黄四宝满脸的喜色,李四白恶意满满的解释道:

“黄老爷又误会了!”

“我是说那些人并非招摇撞骗,千真万确是我李家的人!”

“呃…”

黄四宝一肚子话顿时噎了回去。万万没想到这位平辽侯竟然给脸不要。

所幸他走南闯北,反应却是极快,脸色一变立刻改口:

“那也无妨,反正都是误会,只要侯爷让他们退走,草民劳军的一万两照给!”

这下李四白都有点服气了。就冲这份唾面自干的气度,果然不愧是大明朝的资本家。

可惜他打的就是豪强,闻言直接挑明:

“你是想把矿山赎回去是吧?”

黄四宝闻言变色。如此赤裸裸的说法,对他这个草民来说反而不利。

然而话说到这个地步,再遮掩也没用,连忙堆起笑脸:

“只要侯爷肯归还矿山,有什么条件咱们可以谈…”

李四白也懒得和他废话,闻言摇头:

“这事你就不用想了!”

“你那是非法采矿,不但没有给国家缴纳一文钱赋税,反而欺压矿工累死多少人命?”

“本侯只是收回矿山,已经是网开一面。再敢纠缠,信不信没收你违法所得?”

打死黄四宝也想不到,堂堂的平辽侯,竟然说出这样无赖的话来。

偏偏人家说的半点不错。他这座煤矿,只打点了各路官员,国家税收可没交半点。理论上是个不存在的废矿。

可即便如此,黄四宝非但不肯认输,反而恼羞成怒连尊卑也不顾了:

“草民不服,这天下矿主,有几个给朝廷缴税的?”

“侯爷为何偏偏欺负黄某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