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城区,上了高速。
窗外是大片的田野和零星散落的村庄灯火,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轮胎碾压路面的低沉轰鸣声。
半路上,江焱忽然开口问道:
“今晚的事,你怎么看?”
刘志龙握着方向盘,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道:
“马彪一定会怀恨在心。他虽然今晚栽了跟头,但以他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胡大海虽然表面上没说什么,但心里肯定不舒服——您今晚当众驳了他的面子,又毁了他一件衣服,这笔账他记着呢。”
“至于李国平——他今晚亏了一顿饭钱,估计要在心里骂您一晚上。”
江焱睁开眼睛,笑了笑:
“李国平那点钱,不算什么。重要的是——胡大海今晚被我当众怼了一次,他心里就算有火,也发不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语气变得低沉了几分:
“而且,今晚过后,整个青江县公安局都会知道——新来的局长,不好惹。”
刘志龙沉默了几秒,然后由衷地说了一句:
“江局,您这一手,玩得真漂亮。”
江焱没有接话,只是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路灯,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漂亮吗?
这才刚刚开始。
两个半小时后,车子驶入了省城的地界。
宽阔的马路两旁高楼林立,霓虹灯闪烁不息,与青江县那座小城的宁静截然不同。
仪表盘上的时间跳到了十一点十分。
刘志龙减慢了车速,转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江焱:
“江局,到省城了。咱们去哪儿?”
江焱睁开眼睛,揉了揉太阳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省城,省委办公楼。
顶层的一间办公室里,灯光依然亮着。
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戴着金丝眼镜,正在翻阅一份文件。
他身材偏瘦,鬓角有些斑白,但目光炯炯有神,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久居高位者的沉稳气场。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皱了皱眉。
这么晚了,陌生号码来电,多半是骚扰电话。
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声音沉稳而带着一丝警觉:
“喂?我是毕远山。”
“毕书记!我是江焱。”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年轻而熟悉,带着一丝随意的笑意,没有半点拘谨和生分。
毕远山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表情松弛了下来,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江小子,怎么这么晚了给我打电话?青江县的情况怎么样?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儿。”
“我在省城。”江焱的声音很干脆。
“您老人家在哪儿?我过来找您,有点事。”
毕远山看了一眼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又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无奈地笑了笑:
“还能在哪儿?办公室。你来吧。”
“好。”
电话那头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挂断了。
毕远山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哭笑不得地自言自语道:
“这小子……也就你敢这么挂我的电话。”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嘴角却依然挂着一丝笑意。
江焱将手机揣回口袋,转头对刘志龙说道:
“去省政府。”
刘志龙点了点头,正准备导航,忽然反应过来——省政府?
这么晚了,去省政府找谁?
他猛地转过头,瞪大了眼睛看着江焱:
“江局……您刚才打电话的那个人,是……毕书记?省委毕书记?”
江焱看着他那一脸震惊的表情,笑了笑:
“愣着干嘛?走啊。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刘志龙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省委书记——那是他经常在地方新闻才能见到的人物。
而这位新局长,居然能直接与他通话,而且语气随意得像是给老朋友打电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发动了车子,朝着省政府的方向驶去。
黑色的帕萨特在省城宽阔的马路上穿行,车窗外的霓虹灯流光溢彩。
刘志龙握着方向盘,心跳却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他偷偷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江焱——
他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神情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刘志龙在心里默默地想了一句话:
这个局长,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本以为新局长只是省城安排下去的,现在看来,还不仅仅如此。
因为一个下属在上司面前不可能如此随意。
黑色的帕萨特在省城的夜色中穿行了十几分钟,最终在一处庄严肃穆的大门前减速停了下来。
大门两侧是深灰色的石柱,上方悬挂着国徽,旁边设有岗亭。
一名全副武装的武警战士站在岗亭前,身姿笔挺,目光如炬。
刘志龙将车缓缓停在栏杆前,车窗刚摇下来,一名全副武装的武警战士便走上前来,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同志,请出示证件。”
江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证件本,递了过去。
武警接过证件,翻开看了一眼,又对照了一下江焱的脸,然后转身走进了岗亭,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线。
不到一分钟,他走了出来,双手将证件递还给江焱,再次敬礼:
“首长,请进。”
栏杆缓缓抬起。
刘志龙踩下油门,车子驶入了省政府大院。
两人下了车,走进一楼大厅。
大厅里灯火通明,地面铺着光洁的大理石,墙上挂着几幅气势恢宏的山水画。
一个穿着深色夹克、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正站在电梯口等候,看到江焱两人走进来。
他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礼貌而得体的笑容:
“您好,是江焱同志吧?我是毕书记的秘书周江,毕书记让我在这儿接您。”
他的语气客气而周到,但目光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他原以为毕书记深夜让他下楼迎接的,会是某位重量级的领导。
却没想到来的居然是一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
但能坐省委书记秘书长这个位置的人,最基本的素养就是不露声色。
他脸上的笑容没有半分变化,侧身引路:
“两位请跟我来,毕书记在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