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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科幻小说 > 零号污染区 > 第382章 陈默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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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阜市的废墟在身后延展,如同巨兽死后的骨骸,沉默地浸泡在愈发粘稠的灰白浓雾中。

陈默行走在破碎的街道上,脚步踩过碎石和玻璃碴,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在这片被死亡笼罩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觉得自己变了。

这种变化并非源于力量的增长或身躯的异化。

那些是外在的、可以感知甚至操控的。

而是某种更内在、更根本的东西,正在悄然剥落、流失,如同沙堡在潮水中无声坍塌。

抬起那条刚刚扼杀了一个女人的手臂,苍白,修长,指节分明,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能看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但当他凝神注视,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极其细微的、活物般的影子在蠕动,像是一窝沉睡的虫,又像是血管本身在某种意志下不安地游移。

它们并不总是出现,更多时候是一种隐约的、潜伏的感觉,一种皮肤下不属于自己的、冰冷而充满活力的“存在感”。

这条手臂,能轻易撕开变异体的甲壳,也能在不经意间捏碎人类脆弱的骨骼。

它既是武器,也是某种他越来越难以完全掌控的、陌生肢体的一部分。

浓雾虽然遮蔽了远方,但周遭城市的惨状无需远眺便触目惊心。

崩塌的高楼像被巨人掰断的手指,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燃烧过的废墟只剩下焦黑的骨架,废弃的车辆锈蚀堆积,成了植物和真菌的温床。

游荡的、动作僵硬却对声音气味极度敏感的感染者,在雾霭中如同鬼影;更多四肢着地、形态扭曲、散发着捕食者气息的变异体,则在阴影和废墟间敏捷穿梭,发出窸窣声响和威胁性的低吼。

更深处,偶尔会传来令人心悸的、沉重而悠长的恐怖嘶吼,昭示着这片地狱中存在着更加庞大、更加不可名状的主宰。

但这一切。

废墟、死亡、游荡的怪物、潜在的致命威胁落在陈默金色的竖瞳中,却激不起丝毫波澜。

没有恐惧,没有对末世的憎恨,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没有对前路的迷茫或兴奋。

这些本该属于人类的情绪,仿佛被一块无形的橡皮擦,从他意识的画布上轻轻抹去了,只留下一片冰冷的、近乎真空的空白。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停下脚步,站在一处半塌的广告牌下,仰头望着那灰蒙蒙的、永远也看不透的天空。

记忆的碎片有些模糊,带着血与火的颜色。

哦,他想起来了。

是在名古屋。

那只盘踞在城市中心的、隐匿在浓雾、难以用言语形容其庞大与扭曲的“东西”。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足以猎食,却在那东西面前,如同面对天灾的蝼蚁。

那一次,不是狩猎,是逃亡,是求生。

他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那具精心“培育”、承载了他大部分意识和力量的躯壳,被轻易地撕碎、吞噬,如同嚼碎一块饼干。

若非他早已在别处埋下“种子”,若非那独特的、近乎本能的“替身”能力在最后关头启动,将他的核心意识转移到另一处预留的、尚显稚嫩的躯壳中,他早已如同那些被他猎杀的变异体一样,成为那怪物的一部分。

那是一次惊醒,一次彻骨的寒意。

这条进化之路,并非坦途,也非独行。

黑暗中潜藏着无数比他起步更晚、却走得更远、也更加贪婪和可怕的存在。

它们互相吞噬,争夺着这片末世废墟中有限的“养分”和“权柄”。

他,陈默,不过是其中一个稍显特殊的猎食者,同时也是其他更强者眼中的……猎物。

必须小心翼翼。

必须更快地变强。必须攫取更多的“养分”,消化,进化,直到能够……自保,甚至,反客为主。

空洞的情绪下,是冰冷而清晰的生存逻辑。

这逻辑驱使他离开名古屋的阴影,向着感觉中“食物”和“威胁”气息都更加浓郁的东京前进。

但在踏入那个超级都市的猎场前,他需要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巅峰”,需要更多的能量,需要测试这具新躯壳的极限,也需要更多的……情报。

他重新迈开脚步,金色的瞳孔在雾霭中微微闪烁,如同捕食者的探灯。

他开始有意识地追踪、猎杀沿途感知到的、能量反应较强的变异体。

过程大多短暂而残酷,他的力量和速度,配合着那越来越得心应手、也越来越诡异的肢体部分变化,让这些普通变异体几乎没有反抗之力。

吞噬它们的血肉,感受着那股混杂着狂暴、混乱但充满生命力的能量融入自身,填补着躯壳的虚弱,也悄然改变着更深层的东西。

在一次追踪一只速度奇快、形如猎豹的变异体后,陈默来到了一栋相对完好的高层写字楼前。

那变异体狡猾地钻进了大楼。

陈默没有犹豫,推开布满灰尘和血迹的旋转玻璃门,走了进去。

大堂空旷,弥漫着灰尘和霉菌的味道。

一些办公桌椅胡乱堆砌在角落,形成简陋的障碍物。

陈默的感官如同无形的雷达扫过,立刻捕捉到了不属于变异体的、属于人类的、微弱而混乱的生命气息和心跳声。

就在一楼侧面的一个开着门的会议室里。

他悄无声息地走了过去,推开半掩的会议室门。

里面大约有七八个人,蜷缩在会议桌下、文件柜后面,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惊恐。

地上散落着一些空罐头和矿泉水瓶。

当陈默推门而入时,这些人像受惊的鹌鹑一样猛地缩紧身体,死死捂住嘴巴,连大气都不敢出,眼神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他们看到了陈默身上沾染的、不属于人类的暗紫色血迹,看到了他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然醒目的、非人的金色竖瞳。

陈默的目光淡淡扫过他们,如同扫过会议室里的尘埃。

一群挣扎求生的蝼蚁,身上散发出的能量微弱得可怜,引不起他丝毫吞噬的兴趣。

他本欲转身离开,继续追踪那只逃进来的猎物。

但脚步微顿。

东京。那座超级都市。

那里必然存在着更强大、更可怕的东西。

他需要尽可能多地了解沿途可能遇到的威胁,尤其是那些能够对他构成一定危险的“强力变异体”的信息。

这些幸存者,虽然弱小,但既然能活到现在,或许见过,甚至知道些什么。

于是,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个看起来最强壮、缩在在中间的男人身上。

那人肌肉发达,满脸横肉,一道疤痕从眉骨斜划到脸颊,横眉怒目。

即使蜷缩着,也带着一股凶悍之气,手里紧紧握着一根缠着布条、顶端削尖的钢管。

陈默直截了当地开口,声音平淡,用的是华语:“你们谁知道,这附近哪里有比较可怕的变异体?特别强的那种。”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没有人回答。

那几个幸存者只是用更加恐惧的眼神看着他,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那个疤脸大汉死死盯着他,嘴唇抿紧,眼神闪烁,似乎在判断,在恐惧,但似乎也有一丝别的东西。

陈默皱了皱眉。

语言不通?

他想起来了,这里是樱花国,这些人大概率听不懂华语。

他自己英语也仅限于词汇,之前与那个叫小林一佐的军官交流,对方是专门学过华语的。

麻烦。

他有些不耐烦,但为了可能的信息,还是耐着性子,用蹩脚、发音古怪的英语重复了一遍,语速很慢:“I… chinese. where… strong monster? Very… strong.”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Anyone… speak chinese?”

他刚说完,就看到那个疤脸大汉明显愣了一下,脸上凶悍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凝固。

不仅是他,其他几个幸存者也露出了惊异的表情,互相交换着眼神,恐惧似乎消退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难以置信的神色。

紧接着,又迅速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一种混合着惊讶、贪婪、以及……恶意?

就在陈默因为这种微妙的气氛变化而略感不耐,准备放弃沟通,直接离开时。

“嘿嘿……”

那个疤脸大汉突然阴测测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慢慢地、带着一种刻意显摆的压迫感,从地上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的轻响。

他握紧了手中的钢管,脸上横肉抖动,那道疤痕随着他咧开的嘴而扭曲,眼神里的凶光不再掩饰,甚至带上了一种看待猎物般的、居高临下的戏谑。

他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樱花国语,语速很快,陈默一个字也听不懂,但从对方的神态、语气,以及那毫不掩饰地打量自己身体的眼神,陈默瞬间明白了。

这伙人,恐怕不是什么善类。

末世的绝望,早已将很多人心中最后一点文明的外衣撕得粉碎。

自己这个“落单的、看起来有些古怪但似乎能交流的外国人”,在他们眼里,恐怕不是求助对象,而是……送上门的肥羊。

疤脸大汉啐了一口唾沫,用钢管指了指陈默,又指了指地上,用生硬而充满威胁的语调,夹杂着几个简单的英文单词:“You…东西(stuff)…放下!滚!不然…死!”

他一边说,一边朝着陈默大步走来,其他几个幸存者也仿佛得到了信号,脸上恐惧褪去,换上了类似的凶狠和贪婪,纷纷抓起手边的简易武器。

断裂的桌腿、锈蚀的消防斧、甚至是一把美工刀,慢慢站起身,呈一个松散的半圆,围了上来。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从恐惧的凝固,变成了带着血腥味的、一触即发的险恶。

陈默静静地站在原地,金色的竖瞳平静地注视着步步逼近的疤脸大汉,以及他身后那些面目逐渐狰狞的幸存者。

心中,依旧没有丝毫波澜,没有愤怒,没有鄙夷,甚至没有即将发生冲突的紧张。

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洞。

以及,一丝极其淡漠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念头: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