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月光还没褪尽，像一层薄纱罩在IcU的玻璃窗上，顾沉舟靠在椅子上眯了不到两个小时，就被病房里轻微的动静惊醒了。他猛地睁开眼，看到顾父正微微侧着头，眼神清明地望着天花板，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只小小的纸鹤，纸鹤的翅膀被他捏得有些发皱，却依旧能看出安安画的歪歪扭扭的小雏菊图案。
“爸，您醒了？”顾沉舟立刻坐直身体，伸手探了探父亲的额头，温度正常，他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其实他夜里根本没敢真睡，耳朵一直竖着，生怕错过父亲的任何一点动静。
顾父缓缓转过头，看到他，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笑，喉咙动了动，费了好大劲才挤出几个字：“天亮了？”他的声音比昨天清晰了些，不再是之前那种沙哑的嗬嗬声。
“快了，您再等等，医生等下就来查房了。”顾沉舟握住父亲的手，父亲的手比昨晚暖了不少，“昨晚睡得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还行……就是想安安了。”顾父的目光落在病房门口，像是在盼着谁来，“那丫头……是不是还没到幼儿园毕业？”
顾沉舟心里一软，父亲记挂着安安的事呢。“是啊，还有一年多呢，她昨天做了一百只纸鹤，说等您转到普通病房，就亲自给您送来，还念她的康复日记给您听。”他顿了顿，又说，“对了，昨晚晚晚回家前，还说明天一早给您带您爱吃的南瓜粥，她特意跟外婆学的做法。”
提到苏晚，顾父的眼神柔和了许多，他轻轻点了点头：“晚晚……是个好孩子，以前……是我对她……有偏见。”他以前总觉得苏晚一门心思扑在工作室，顾不上家，可这十几天下来，是苏晚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还帮着沉舟处理公司的事，甚至比沉舟还细心地记着他的饮食喜好。
顾沉舟正想再说些什么，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张护士拿着病历本走进来，看到顾父醒着，笑着说：“顾先生，您今天精神不错啊，看来恢复得很好。”她一边做检查，一边说，“等下主任过来，应该就能安排转普通病房了，普通病房家属可以多陪一会儿，您心情也能好点。”
“真的能转了？”顾沉舟的声音里难掩激动，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IcU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煎熬。
“差不多，您父亲的各项指标都稳定了，转到普通病房做后续的康复训练就行。”张护士把体温计拿出来，“体温正常，血压也平稳，等下记得让他多喝点水。”
张护士刚走，苏晚就提着保温桶和一个布袋走了进来，头发有点乱，像是一路跑过来的：“沉舟，爸，我来了！”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我给爸熬了南瓜粥，还有点小咸菜，都是清淡的，爸应该能吃。”
“晚晚……”顾父看到她，眼神亮了亮。
苏晚走到病床边，打开保温桶，一股淡淡的南瓜香飘了出来：“爸，您试试这个粥，我特意熬得软烂，您吃着不费劲。”她舀了一勺，吹凉了递到顾父嘴边，“其实我今天早上四点就起来了，就怕熬晚了赶不上您查房，还好赶上了。”
顾父慢慢张开嘴，吃下一口粥，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好吃……比医院的……香。”
“好吃您就多吃点。”苏晚笑着，又舀了一勺，“对了，张护士说等下主任来，就能安排您转普通病房了，普通病房空间大，我把安安做的纸鹤都带来了，到时候挂在病房里，看着也热闹。”她一边说，一边从布袋里拿出一串纸鹤，五颜六色的，每一只上面都画着小小的图案。
顾沉舟看着苏晚忙碌的样子，心里满是暖意。他知道苏晚昨晚回家肯定也没睡好，还要早起熬粥，带安安去幼儿园，现在又马不停蹄地赶来医院，她的付出，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正喂着粥，主任带着几个医生进来查房，仔细检查了顾父的情况后，点了点头：“恢复得不错，可以转普通病房了，等下护士会安排，转过去后，记得每天帮他做些简单的肢体按摩，对康复有好处。”
“谢谢主任。”顾沉舟连忙道谢，悬着的一颗心彻底落了地。
转病房的过程很顺利，普通病房朝南，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整个房间都暖洋洋的。苏晚把纸鹤挂在床头，又拿出安安的手账，翻到画着康复日记的那一页：“爸，我给您念念安安写的日记，她昨天特意让我教她写的字呢。”
“好……”顾父靠在床头，听得很认真。
“爷爷康复日记第三天，”苏晚放慢语速，学着安安的语气，“今天爷爷要转到普通病房啦，奖励一朵大向日葵！等爷爷能自己坐起来，我就陪爷爷玩积木，还要教爷爷唱幼儿园的新儿歌！”
顾父听完，忍不住笑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这丫头……真可爱。”
“等下午安安放学，我就带她来，她肯定很高兴。”苏晚合上本子，又帮顾父掖了掖被角，“您先躺着休息会儿，我去给沉舟买点早餐，他还没吃东西呢。”
“我跟你一起去。”顾沉舟站起身，他不想让苏晚一个人跑。
“不用，你留在这儿陪爸，我很快就回来。”苏晚拿起包，“再说，你刚跟老股东谈完，肯定累坏了，就在这儿歇会儿，等下说不定公司还有事找你呢。”
苏晚的话刚说完，顾沉舟的手机就响了，是公司的财务总监打来的：“顾总，张股东他们又在公司闹呢，说您昨天跟银行签的贷款协议没跟他们商量，还说盛世房企的合作细节不明确，非要您回来给个说法。”
顾沉舟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这些老股东真是不依不饶，他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他挂了电话，心里满是烦躁。
“公司那边又出事了？”苏晚看着他的脸色，就知道情况不妙。
“嗯，张叔他们又在闹，说贷款和合作的事没跟他们商量。”顾沉舟叹了口气，“我得回去一趟，不然他们指不定闹成什么样。”
“你去吧，这里有我，”苏晚按住他的手，“爸刚转过来，情绪很稳定，我陪着他，你放心去，别跟他们发脾气，其实他们就是想求个安心，你跟他们把细节说清楚就行。”她顿了顿，又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昨天晚上帮你整理的新能源项目的收益分析表，还有盛世房企的合作框架，里面标注了风险点和应对措施，你拿去给他们看，应该能说服他们。”
顾沉舟接过文件，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眼眶有点热。他昨晚在医院，根本没时间整理这些，没想到苏晚竟然熬夜帮他弄好了。“你昨晚没睡，还帮我整理这些？”
“我本来就没睡好，不如做点有用的事。”苏晚笑了笑，帮他理了理衣领，“快去快回，爸还等着跟你说说话呢，安安放学也想见到你。”
“知道了。”顾沉舟握紧文件，转身走出了病房，心里既愧疚又感动。以前他总觉得打理公司是自己的事，从不跟苏晚多说，可现在，却是苏晚一次次帮他渡过难关。
顾沉舟赶到公司时，会议室里已经吵成了一团。张股东看到他进来，立刻站起身：“顾沉舟，你可算来了！你跟银行贷款，还跟盛世房企签合作框架，这么大的事，你竟然都不跟我们商量，你眼里还有我们这些股东吗？”
“张叔，我昨天已经跟你们说过贷款的事了，而且合作框架只是初步的，还没正式签约。”顾沉舟把苏晚整理的文件放在桌上，“这是项目的收益分析表，还有合作的风险应对措施，你们可以看看，我不是在盲目决策。”
一个头发花白的股东拿起文件，翻了几页，皱着眉说：“这些数据可靠吗？万一盛世房企中途撤资怎么办？我们的损失谁来承担？”
“这些数据都是专业机构做的调研，而且我已经跟盛世房企约定好了，要是他们中途撤资，就要赔偿我们的前期投入。”顾沉舟指着文件上的一条，“你们看这里，这是违约责任条款，我都写得很清楚。”
“就算这样，风险还是太大了。”张股东依旧不依不饶，“我们做了一辈子生意，从来没这么冒险过。”
“张叔，现在市场不一样了，要是我们一直固守传统项目，迟早会被淘汰。”顾沉舟看着他，语气诚恳，“我爸当初支持我转型，就是看到了新能源的前景。这段时间我爸生病，公司的事多亏了晚晚帮忙，这些数据也是她帮我整理的，她一个不懂新能源的人，都能看出这个项目的潜力，你们怎么就不能多给我点信任呢？”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其实我知道你们是为了公司好，我也一样。以后公司的每一个决策，我都会提前跟你们商量，绝不会再独断专行。要是项目真的出了问题，我愿意承担全部责任，我的股份可以抵押给公司。”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老股东们互相看了看，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张股东叹了口气：“沉舟，我们不是不信任你，就是怕你年轻，经不起风浪。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们就再信你一次，希望你别让我们失望。”
“谢谢张叔，谢谢各位叔伯。”顾沉舟站起身，对着他们鞠了一躬，心里的烦躁终于消散了。他知道，这次能说服老股东，苏晚功不可没。
散会后，顾沉舟立刻给苏晚打了电话：“晚晚，事情解决了，谢谢你整理的文件，帮了我大忙。”
“解决了就好，”苏晚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爸刚睡了一觉，醒了又念叨你，说等你回来给你讲你小时候调皮的事呢。对了，安安幼儿园老师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安安今天在班里给小朋友讲爷爷的康复故事，还教大家折纸鹤，老师都夸她懂事。”
“安安真是越来越乖了。”顾沉舟笑着说，“我现在就去医院，顺便去幼儿园接安安，带她去看爷爷。”
“好啊，安安肯定很高兴，她念叨了一上午要去看爷爷。”苏晚说道。
顾沉舟赶到幼儿园时，正好是放学时间。安安看到他，立刻像只小雀儿似的跑了过来，手里举着一只刚折好的纸鹤：“爸爸！你来了！我们可以去看爷爷了吗？”
“当然可以，”顾沉舟抱起安安，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爷爷转到普通病房了，我们现在就去看他。”
“太好了！”安安欢呼起来，“我要把这只纸鹤送给爷爷，还要给爷爷念我今天新写的康复日记！”
顾沉舟抱着安安往医院走，安安趴在他怀里，叽叽喳喳地讲着今天在幼儿园的事：“爸爸，今天小宇也想学折纸鹤，我教他了，他折得歪歪扭扭的，还说要跟我一起祝爷爷早日康复呢。”
“安安真棒，懂得分享了。”顾沉舟笑着说，心里满是骄傲。他以前总觉得安安还小，不懂事，可现在才发现，这个小丫头已经学会了关心别人，学会了承担。
赶到医院时，苏晚正坐在病床边，帮顾父按摩手臂。顾父看到安安，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安安……”
“爷爷！”安安从顾沉舟怀里跳下来，跑到病床边，把纸鹤递给他，“爷爷，这是我今天折的纸鹤，送给你！”
顾父接过纸鹤，紧紧攥在手里，眼眶有点红：“谢谢……安安。”
“爷爷，我给您念今天的康复日记！”安安拿起随身带的手账，踮着脚尖，一字一句地念，“爷爷康复日记第四天，今天爷爷转到普通病房啦，阳光特别好！爷爷要每天多吃一碗饭，多抬十次胳膊，奖励两朵小雏菊！”
顾父听完，忍不住笑了：“好……爷爷……一定达标。”
“爷爷最棒啦！”安安拍着手，又跑到苏晚身边，“妈妈，我来帮爷爷按摩吧，老师说按摩能让身体快点好起来。”她学着苏晚的样子，轻轻握住顾父的手指，慢慢揉捏着。
顾父看着安安小小的手，心里满是温暖。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安安的头：“安安……真乖。”
苏晚看着这一幕，笑着对顾沉舟说：“你看，有安安在，爸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顾沉舟点点头，走到苏晚身边，握住她的手：“辛苦你了，这段时间，多亏了你。”
“跟我客气什么，”苏晚靠在他肩上，“我们是一家人，本来就该一起扛。”
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一家人身上，暖洋洋的。顾父靠在床头，看着顾沉舟和苏晚，看着安安，心里满是踏实。他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病，虽然让这个家经历了一场风雨，却也让这个家的凝聚力更强了。
顾沉舟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也有了很多感悟。他以前总觉得，男人就该一心扑在事业上，给家人最好的物质生活，可现在才明白，家人需要的不是多好的房子，多贵的车子，而是陪伴，是理解，是遇到困难时，一家人能齐心协力，共同面对。
“爸，等您再康复一段时间，我们就带您和安安去公园散步，就像以前一样。”顾沉舟看着父亲，语气诚恳。
“好……”顾父点点头，脸上露出了期待的神情。
安安听到去公园，立刻欢呼起来：“我还要跟爷爷玩捉迷藏，跟爸爸比赛跑步！”
“好啊，到时候我们一家人一起玩。”苏晚笑着说，心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苏晚起身去买晚饭，顾沉舟留在病房里陪顾父和安安。安安趴在病床边，给顾父讲幼儿园的趣事，顾父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笑出声来。顾沉舟坐在一旁，看着他们，心里满是平静。
他拿出手机，给苏晚发了条信息：“晚晚，等爸康复了，我们就去海边旅行，带着安安，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捡贝壳，看日出。”
没过多久，苏晚就回了信息：“好啊，我早就盼着这一天了。对了，我买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还有爸能吃的清蒸鱼，马上就回去了。”
顾沉舟看着信息，嘴角弯了弯。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或许还会有这样那样的困难，但只要一家人同心同德，互相扶持，就没有跨不过的坎。
病房里的灯光柔和，安安的笑声清脆，顾父的脸上带着笑意，这平凡而温馨的一幕，成了顾沉舟心里最珍贵的画面。而“夫妻共担、家庭同心”这八个字，也像一束暖阳，照亮了他们未来的路，让他们在风雨过后，更懂得珍惜彼此，更懂得如何去爱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