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突然掏出古籍,里面夹着张泛黄的海图,沉玉湾的位置画着个漩涡,漩涡中心标着个“龙”字,旁边注着行小字:“活海玉性烈,需以始玉镇之。”她抬头看念土,始玉正透过衣服发出微光,和海里的绿光遥遥相对,“始玉在应它。”
租船的老板是个黝黑的汉子,听说要去沉玉湾,头摇得像拨浪鼓:“那地方邪门得很,上个月有艘渔船进去,出来时渔网里全是碎玉,船板上还沾着鱼鳞状的玉片,船长回去就疯了,说看见海里有玉做的龙。”他往念土手里塞了块玉片,是船长疯前留下的,上面的纹路确实像龙鳞,边缘却带着蚀玉母的黑气,“你们要是非去,把这个带上,能挡挡‘玉煞’。”
船往沉玉湾开了两个时辰,海水渐渐从蓝变绿,最后成了墨色,像被墨翠染过。念土把集灵玉碎块撒进海里,碎块刚落水就发出白光,在船周围织成个圆圈,圈外的海水里,隐约有无数双眼睛在眨,是海玉虫,被玉气引来,却不敢靠近白光——它们怕集灵玉的纯气。
“看底下!”周念安指着船舷边,海水里浮着些玉片,拼起来是块船板的形状,上面刻着“念林号”三个字,是当年运玉船的残骸,“真有运玉船沉在这儿!”
船突然剧烈摇晃起来,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念土往海里扔了块海蛎皮原石,原石刚落水就被什么东西拖走,水面上只留下道玉色的涟漪。始玉烫得像块烙铁,他低头看,玉珠里映出个巨大的影子,在船底游弋,身形像龙,鳞片却像玉片,正用头蹭船底的木板。
“是‘玉蛟龙’!”林晚翻着古籍,插图里的蛟龙和影子一模一样,“是活海玉吸收龙气化成的,守护着海底的玉矿。”
船底突然传来“咯吱”的响声,像有东西在啃木板。周念安往海里倒了解玉砂,海水立刻沸腾起来,浮出无数细小的玉屑,里面混着些黑色的丝——是蚀玉母的根须,竟跟着活海玉一起长到了海里!
“它果然跟来了。”念土握紧始玉,玉珠突然飞出,悬在船中央,发出道金光,照得海水透明,能看见海底的景象:一艘木质沉船斜插在玉矿脉上,船身已经和玉脉长在一起,变成了块巨大的海蛎皮原石,里面的海蓝玉肉里,裹着团黑雾,是蚀玉母的另一半元神!
更惊人的是,沉船的桅杆上,挂着块牌匾,正是“念林记”的分店招牌,只是被海水泡得发胀,上面的“玉”字缺了最后一点,像在等什么补上。
“当年沉的是念林两家合开的运玉船!”林晚指着船仓的位置,那里散落着些玉雕工具,和老玉器店里的一模一样,“他们是想把活海玉运回去合玉,却没料到蚀玉母的元神藏在里面。”
玉蛟龙突然从船底钻出来,巨大的头颅撞在船板上,甲板顿时裂开道缝。念土往它头上扔了块集灵玉,玉蛟龙却不躲,任由玉块砸在额头,那里的鳞片突然裂开,露出块雪白的玉,是“逆鳞”,上面刻着个“守”字——和周念安太爷爷笔记里的字迹一模一样!
“是周家的人雕的!”周念安突然想起奶奶的话,“我家祖上不仅会玉雕,还懂训龙术,当年就是靠玉蛟龙看守龙宫玉矿。”他掏出解玉刀,往逆鳞的“守”字上划了下,玉蛟龙突然温顺下来,用头蹭了蹭他的手,像在撒娇。
船顺着玉蛟龙的指引,开到沉船正上方。念土抱着始玉跳进海里,海水刚没过胸口,就觉得被无数根冰凉的线缠住,是活海玉的根须,却在碰到始玉时纷纷后退,让出条通往沉船的路。
沉船的仓门是用墨翠做的,上面刻着个太极图,念土把始玉往图中央一按,仓门“咔”地弹开,里面的景象让他倒吸口冷气:整船的原石都没坏,反而和船板长成了一体,形成个天然的玉巢,巢中央的石台上,放着块篮球大的活海玉,里面的海蓝玉肉里,裹着个婴儿的虚影,眉眼像他,却长着鱼鳃——正是始玉里映出的那个!
“是‘海玉婴’。”林晚也跳了下来,古籍掉在水里,页面上的字突然浮起,组成句话:“活海玉孕千年,生玉婴,能引四海玉脉,亦能化蚀玉母戾气。”她指着海玉婴的胸口,那里嵌着半块玉核,和潘家园的玉核严丝合缝,“另一半玉核在这儿!”
活海玉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里面的黑雾越来越浓,蚀玉母的元神开始挣扎,想挣脱海玉的束缚。念土把始玉往活海玉上贴,始玉突然钻进玉肉里,海玉婴的虚影睁开眼睛,发出声清亮的啼哭,震得海水都在晃。
“它在认主!”周念安指着沉船的墙壁,上面的木板突然剥落,露出里面的玉雕,是幅“合玉图”,比老玉器店的更完整,上面多了个海浪的图案,“还需要‘海灵’!”
海玉婴突然从活海玉里飘出来,往沉船深处游去,那里的石壁上嵌着块墨绿色的玉,是“海灵玉”,里面的绿光正被黑雾侵蚀。海玉婴张开嘴,吸了口海灵玉的绿光,再对着黑雾一吹,绿光所到之处,黑雾立刻消散,露出里面的白色玉髓——是蚀玉母的善念,和昆仑的玉灵一模一样!
“原来两部分元神都有善念!”念土突然明白,“蚀玉母本无善恶,是执念让它成了邪祟,分开后,两边的善念各自长成了玉灵和海灵。”
活海玉里的玉核突然飞出来,和潘家园的玉核拼成完整的一颗,发出的白光比在地宫时亮十倍,将整个沉船照得如同白昼。玉蛟龙在外面发出长吟,海里的海玉虫纷纷飞来,落在玉核上,化成层晶莹的壳,护住玉核。
念土摸了摸胸口,始玉重新钻了出来,只是这次,玉珠里多了条小小的玉鱼,围着海玉婴的虚影游来游去。他往玉核上滴了滴指尖的血,念林两家的玉印同时亮起,在玉核表面刻出个完整的“玉”字,最后那一点,正是海玉婴的鱼鳃化成的。
沉船突然开始上浮,船板上的“念林号”三个字发出金光,和潘家园的匾额遥相呼应。海里的活海玉脉纷纷往沉船汇聚,形成条玉色的海道,通往岸边,那些曾经被蚀玉母戾气污染的玉片,都在海道上渐渐净化,变得晶莹剔透。
“是玉脉在归位!”林晚望着岸边,那里的渔民正对着升起的沉船跪拜,“活海玉要把所有的玉气还给大地。”
就在这时,始玉里的玉鱼突然变得焦躁,往深海的方向跳。念土往海底望去,沉玉湾的最深处,海水呈现出种诡异的紫色,像有块巨大的紫翡沉在底下,里面隐隐有个更大的影子在动,比玉蛟龙粗十倍,身上的鳞片不是玉质的,而是带着金属光泽的黑——像蚀玉母的本体,却比在潘家园见到的更大、更暗。
“还有东西在深海里。”周念安的声音发颤,手里的解玉刀突然发烫,刀柄上的“守”字渗出黑血,“是蚀玉母的‘元核’,它根本没被分开,之前的都是分身!”
海玉婴的虚影突然对着念土哭,往他怀里钻,活海玉脉组成的海道开始断裂,无数海玉虫化成黑雾,往深海的紫色影子里钻。念土握紧始玉,玉珠里的玉鱼突然炸开,露出里面的东西——是颗黑色的珠子,上面刻着无数个“蚀”字,和深海的紫影产生共鸣。
船已经浮到岸边,渔民们惊恐地看着深海的异变。念土望着那片越来越浓的紫色,突然明白,从昆仑到潘家园,再到沉玉湾,他们遇到的都只是蚀玉母的“气”,真正的本体,一直藏在深海的元核里,等着玉核归位,好借完整的玉气彻底破封。
始玉里的黑色珠子突然飞出去,往深海的紫影飞去,像被什么东西召唤着。念土摸了摸胸前,那里只剩下道浅浅的玉痕,和胳膊上的守玉扣、脸上的玉印组成个三角形,指向深海。
林晚的古籍突然自动翻开,最后一页画着张地图,标注着深海元核的位置,旁边写着行字:“欲破元核,需寻‘补天玉’,其藏于……”后面的字被虫蛀了,只剩下个“火”字。
火?念土想起昆仑的蓝火,潘家园的玉核之光,沉玉湾的海玉婴啼哭,都带着火性。难道补天玉藏在火山里?
深海的紫影突然喷出股黑雾,像条黑色的巨龙,往岸边扑来,所过之处,海水都变成了墨色。念土握紧手里的集灵玉碎块,知道新的旅程已经开始,而这次的目的地,很可能是能与深海元核抗衡的火山。
只是,那藏在火里的补天玉,真的能彻底消灭蚀玉母吗?还是说,它本身就是另一个更可怕的存在?
岸边的风突然变大,吹起林晚古籍的纸页,被虫蛀的地方露出点暗红色的痕迹,像个“龙”字。念土望着深海的紫影,突然觉得,那里面的东西,或许和玉蛟龙一样,是某种更古老的存在,而蚀玉母的元核,只是寄生在它身上的邪祟。
海底到底沉睡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