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逸群一步踏入漆黑的门。门后是一片虚空。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上下左右。
连混沌之气都被压住了，灰光缩回体内，像被什么东西摁住了。
张逸群站在虚空中，四面八方都是黑。他张开手掌，混沌之气探出体外，灰光在黑中只亮了三尺，就被压了回去。
他收回手掌，往前走了三步。脚下没有地面，但他能走。像是踩在一层看不见的膜上。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命关。”
声音从他自己的心脏里传出来。低沉，浑厚，跟盘古之心跳动的节奏一模一样。
“命关，以命搏之，命尽则过。”
张逸群站定。“怎么搏？”
“把你的命，押在这里。”
虚空中亮起一道暗金光。光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画面里，白岩山。白砚站在山门前，手里握着岩令。岩令上有三道裂纹。他身后，玄古宗的人列阵而立。沈渡云握刀，赵无极背弓，凌霜、秦霜、古松、周岩各守一方。
“张逸群。”白砚回头看着他，“你说过帮我拿回白岩山。”
画面碎了。又换了一幅。
鼎城营地。张逸群不在，只有沈渡云站在南段入口。锁天会的人从四面八方围上来，黑压压一片。
沈渡云浑身是血，刀都卷了刃。他回头看了一眼营地深处，那里有常素问、陆青云、孙百川、慕青鸾。
“宗主，我们挡不住了。”
画面再换。二重天，青冥城。墨灵儿站在城墙上，白衣如雪。她身后是苏瑶、墨渊、陈伯安。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看不清脸。
“逸群，你什么时候回来？”
画面碎了。最后一幅画面浮出来。
紫霄宫。鸿钧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盘棋。棋盘上黑白交错，杀得正酣。他对面坐着一个紫袍人，面目模糊。
“徐长安。”鸿钧开口，“你该回去了。”
张逸群站在虚空中，看着这些画面。每一幅都是他心底最深的牵挂。白砚的承诺，沈渡云的生死，墨灵儿的孩子，还有徐长安这个名字。
暗金光在他识海中翻涌。“命关。把你的命押在这里。押上了，你就回不去了。”
张逸群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元衡说的那句话。推门的人，一个都没回来。
他站在虚空中，脚下是看不见的膜，四面八方都是黑。他的命，押在这里。回不去。
他闭上眼。
识海中，混沌葫芦、弑神枪、盘古幡、开天斧、乾坤鼎同时震动。五件至宝的气息在他识海中交织，灰光暴涨。
他睁开眼。
“我的命，不押。”
暗金光一颤。“不押，过不了命关。”
张逸群往前走了一步。“命关考命。命尽则过。但我的命，不在你手里。”
他抬手。混沌之气从掌心涌出，不再是三尺灰光，而是一道洪流。灰光冲出体外，冲入虚空。虚空中那片黑被灰光撕开了一道口子。
口子后面，有光。暗金色的光。盘古之心的光。
“你……”
张逸群又往前走了一步。“我的命，在鼎里。在乾坤鼎里。鼎在，命就在。你拿不走。”
虚空中那片黑猛地一颤。暗金光暴涨，四面八方的黑往中间压缩，想把灰光挤回去。张逸群的混沌之气从体内涌出，源源不断。三颗仙脉之心在鼎内跳得越来越快，砰……砰……砰……每跳一下，灰光就涨一分。
黑被灰光撕开的口子越来越大。盘古之心的光从口子里透出来，照在张逸群脸上。
他看清了口子后面的东西。
一颗心脏。比仙脉之心大百倍。暗金色，跳得沉稳有力。心脏上面缠着无数暗金色的丝线，像是把它锁在虚空中。
“你把自己的命锁在心脏上。”张逸群道，“命尽则过。意思是，把命押给你，命就尽了。但我不押。我用自己的命，把心脏从锁里拔出来。”
暗金光剧烈震动。那道声音变得急促。“你疯了！命关不可破！”
张逸群没理他。混沌之气全部涌出，灰光如洪流灌入口子。灰光缠住心脏上的暗金丝线，一根一根往外拔。
丝线一根根崩断。每断一根，心脏跳得快一分，暗金光涨一分。张逸群的混沌之气消耗极大，鼎内三颗心开始发暗，仙田里的仙气被抽走了一半。
丝线断到最后一根。
张逸群混沌之气几乎耗尽。他咬牙，最后一缕灰光缠住最后一根丝线，猛地一扯。
咔嚓——
丝线断了。盘古之心从虚空中脱落，暗金光暴涨。整个虚空被撕碎，漆黑崩裂，暗金光照满了整个空间。
张逸群站在光中，浑身是血，混沌之气只剩一丝在经脉里游走。他抬手，接住那颗心脏。
盘古之心落入掌心，沉重无比，比一座山还重。但他接住了。
心脏跳了一下。他的心脏也跟着跳了一下。两个心跳合上了同一个节奏。
砰……砰……砰……
那道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很轻，很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命关……过了。”
暗金光收敛，虚空消散。张逸群睁开眼。
他站在门后的空间里。盘古之心悬浮在他面前，暗金色的光稳定而温和。旁边那块碑上，“盘古之心”四个字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字。
归你。张逸群伸出手。盘古之心落入掌心，化为一道暗金流光，没入乾坤鼎。
鼎内空间暴涨。十万亩……三十万亩……五十万亩……十万亩！
仙田十万亩，仙泉化为仙河，宝莲树长成宝莲林。火田从三千亩涨到一万亩。灵兽区十块。三颗仙脉之心跳得沉稳有力。盘古之心落在仙田正中央，跳得比三颗心加起来还沉，还稳。
鼎内仙气浓度，比外面高了千倍。
灼华站在仙田中央，双手高举：“爹爹——十万亩啦！”
张逸群收回神识。他转身，走出门后空间。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暗金壁重新浮现，凹槽也消失了。
元衡站在门外，暗金色的眼睛瞪得极大。“你……过了？”
张逸群点头。“过了。”
元衡双腿一软，跪在地上。“三百年了……三百年没人过过……”
秦霜扶住元衡，看向张逸群。“宗主，你脸色很差。”
张逸群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混沌之气耗了八成。需要时间恢复。”
“那盘古之心……”
“入鼎了。”
秦霜深吸一口气。“宗主，那我们现在……”
“回鼎城。”
三人走出通道。暗金壁重新合上，主脉尽头的祭坛安静下来。张逸群坐在飞舟上，闭着眼。乾坤鼎内，盘古之心跳得沉稳有力。三颗仙脉之心围着它跳，四个心跳合成了一个节奏。
鼎内仙气浓度暴涨，仙田里的仙药开始疯长。宝莲树一夜之间长成了宝莲林。火田里的火属性仙药全都蹿高了一截。灵兽区的墨鳞和银棘在湖里翻腾，墨鳞的鳞片暗金色更重了。
玄策站在归墟殿前，蓝色龙尾轻摆。“老大，盘古之心入鼎之后，鼎内法则完整了。”
张逸群神识沉入鼎内。“什么意思？”
“以前鼎内世界靠归墟之眼供能。现在盘古之心自己产仙气。归墟之眼可以省下来做别的事了。”
张逸群点头。“知道了。”
他退出鼎内，坐在飞舟上。秦霜在旁边守着，元衡裹着厚袍子缩在角落。飞舟往鼎城方向飞。
“宗主。”秦霜开口。
“说。”
“盘古之心到手了。暗脉也贯通了。接下来就是等锁天会总部的人来。”
张逸群点头。“还有七个月。”
“七个月。宗主恢复混沌之气，鼎内十万亩仙田出产资源，宗门扩编到一千多人。七个月后，锁天会总部的人在三重天出口等着。到时候……”
张逸群看着远方。“到时候，我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盘古之心。”
飞舟落在鼎城。白砚、凌霜、沈渡云、赵无极等人迎上来。
“宗主，成了？”
张逸群点头。“成了。”
众人齐声欢呼。张逸群站在南段大营门口，看着鼎城峡谷。
一千多人各司其职。南段丹堂飘出药香，东段阵堂阵盘转动，北面主脉入口人来人往。
乾坤鼎内，十万亩仙田，三颗仙脉之心，盘古之心，开天斧。
七个月后，就到了出战场的时间。
锁天会总部，肯定在三重天的出口等着他算账。但那时候的玄古宗，已经不是以前的玄古宗了，他必须要想法再次扩展宗门。
张逸群嘴角微扬。“还有七个月时间。足够他谋划下一步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