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天号飞了约莫一个时辰，地面的颜色从灰褐变成了灰白。
土壤的质地也在变化，从细密的砂砾变成了一种龟裂的硬壳，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烤干之后又冷却，表面布满密集的裂纹，每一道裂纹里都嵌着一层，细碎的白霜状物质。
张逸群从船头，俯视那些地面上的裂纹，混沌之气向下方延伸了一线。
那些白霜状物质不是冰，也不是盐，更像是某种矿物在高温下，析出之后冷却形成的沉积物。
孙百川蹲在船舷边探头往下看，罗盘挂在胸前盘面上的刻度，正在缓慢跳动。“宗主，这地面看着不对劲啊。这么多裂纹，跟干透了的河床似的。”
陆青云端着玉盘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把玉盘朝向地面方向侧了一下。
盘面上的光点跳动了两下又稳定下来。“地面上那层东西有微弱仙气残留，不是天然的，像是被术法反复冲刷过之后，留下的痕迹。”
“能看出有多久了？”张逸群问。
陆青云把玉盘举高了一些，仙元力灌入盘面探查了片刻。“不新不旧，大概几个月到一年之间。跟这片战场的其他地区相比，这里的能量残留算是新鲜的。”
“几个月前？”孙百川挠了挠后脑勺，“那会儿咱还没进来呢。谁来过这里？”
白砚从船楼方向走过来，脚步轻稳，像是这两个月，第一次站直了走路，还没完全习惯。
他走到船舷边，低头看了一眼下方的龟裂地面，沉默了片刻：“这是破印留下的痕迹。”
“破印？破什么印？”张逸群偏头看他。
白砚指着地面上一道较宽的裂纹：“你看看那些裂纹的走向——不是自然开裂的，是有规律地，从某个中心点向外辐射。
我白家古册里记载过一种破印手法，用术法轰击封印表面时，封印反震出来的能量，会把地面震成，这种放射状的裂纹。
规模这么大，说明封印面积不小，至少覆盖了，下方百丈见方的地方。”
“也就是说有人提前来过这里，还把封印打开了？”孙百川站起来，罗盘上的刻度还在跳，“那咱来晚了？”
“不一定。”白砚说，“打开了不代表里面被搬空了。有些封印打开之后，需要时间才能完全稳定下来，中途进来的话反而会触发残留的禁制。”
张逸群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做决定，先让霸天号降低高度，贴着地面约二十丈处低速飞行。
下方龟裂地面上的裂纹，在近距离观察下更加清晰了——确实是从一个中心点向外放射的，那个中心点位于前方，约三里的位置，是一处微微隆起的圆形土丘，不高，约莫两丈出头，但形状规整得像被刀削过。
“大家先停下。”张逸群说。
霸天号悬停在空中。六艘飞舟跟随停稳。张逸群从船头跃下，落在土丘边缘的龟裂地面上。
靴底接触到地面的时候，感觉到了一层极其轻微的阻力，像是踩在一层被烘干的胶质上。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地面那些白霜状物质，指尖触到的瞬间，那层物质微微软化了一下，就又恢复了原状，温热的，像是正在缓慢，从地底汲取热量。
沈渡云从船上跳下来，站到张逸群身侧三步处，新刀挂在腰后，目光扫视四周：“有人来过这里，痕迹不多。
但脚印的方向都很统一——从北面来的，走的时候也是往北面去的。
他们应该是奔着这个地方来的，办完事之后又走了。
你们分析一下看，这些人又办的什么事情呢？。”
“嗯，说的有道理，能看得出来，多久前的脚印？”张逸群问。
沈渡云蹲下来看了片刻：“大约十天到半个月，被风沙磨掉了一半的边缘。”
白砚和赵无极也先后落地。白砚走到土丘边缘，蹲下来，伸出右手悬在土丘表面的土层上方，掌心离地面约三寸。
他停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手：“土丘下面有空间，不大，被一层薄薄的封印挡住了。封印已经被破过一次了，现在剩下的是残壳。”
“还能破开吗？”张逸群问。
“能。”白砚说，“但这层残壳不太一样——像似被人加固过。
破印的人走了之后，有人又回来加了一层封印。不是为了保护里面的东西，更像是……”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词，“更像是把门重新锁上，防止别人跟进去。”
赵无极站在旁边，短刀已经抽出来了，刀尖朝下点在地面上：“那到底是里面还有东西，还是进去的人，在里面没出来？又或者里面没人，但是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白砚皱眉没有立刻回答。他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得进去看看才知道。”
张逸群在土丘边缘站了一会儿，混沌之气沿着土丘表面铺展开去，感知着下方那层残壳的状态。确实如白砚所说，被破开过一次，又被加固了一层。
新加的这层封印手法，和白家的风格完全不同，更粗糙、更急，像是什么人临时用随身材料补上去的。
“白砚，你破此阵壳需要多久？”
“半盏茶。”白砚说，“这层加固封印的手法不精细，我能从边缘找到缝隙切进去。”
“动手吧。其他人散开布防。”
白砚蹲下来，从袖中摸出几枚阵旗，贴在土丘边缘几个不同的位置。
他没有急着激活阵旗，而是沿着土丘边缘走了一圈，每走几步，就弯下腰调整一下某枚阵旗的角度。
动作不紧不慢，但每一步的位置都精确——张逸群能看出来，他是按照某种固定的阵法，序列在布阵。
孙百川站在土丘外围警戒，看了一会儿白砚的动作，小声嘀咕了一句：“他这手法还挺讲究。”
赵无极站在他旁边，短刀握在手中：“白家的阵法传承在四重天排得上前三的。”
白砚走完了最后一圈，回到最初那枚阵旗的位置蹲下，右手三指并拢。按在阵旗根部。
阵旗的旗面在仙元力，灌入的瞬间亮了一下，然后土丘表面，开始出现一层极淡的裂纹。
张逸群站在土丘侧方，混沌之气持续感知着下方的变化。
那层残壳正在从边缘向内碎裂，碎得不快，但很均匀。白砚维持着仙元力的输入，平稳而持续，像是拧开一道生锈的阀门。
土丘从中央塌陷了一小块，露出一道不到三尺宽的口子。
口子边缘的石壁光滑如镜，和上方龟裂的粗糙地表。形成鲜明对比。一股干燥的风从开口处涌出，带着沉封多时的尘土气息，和一道极淡的丹香。
孙百川吸了吸鼻子：“你们有没有闻出来？怎么有股药味？”
哦？这倒没感觉。″张逸群的混沌之气探入洞口，感知到下方的空间不大，约莫十几丈见方，四壁干燥。
地面正中散落着几件物品，其中有一截断成三节的玉简，被尘土半埋着，边缘的仙光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了。
他侧身从那道口子滑了下去，靴底落在下方地面上。
张逸群蹲下来捡起那截断玉简，混沌之气探入残余的部分，感知到了一段断断续续的信息残留。
其中可以辨认出几个字：“……未完成……丹方…炉……三日后…回……”剩下的内容断得太碎，拼不出完整的句子。
白砚也跟着下来了，看了一眼张逸群手中的断玉简：“丹炉？这里之前有人在炼丹？”
张逸群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四周。石室不大，四壁光滑，地面平整。
除了那截断玉简之外，还有几枚散落的空丹药瓶，和一把已经彻底烧焦了的药铲。
丹香还在石室中缓慢飘散着，应该是近期留下的。
沈渡云的声音从洞口上方传下来：“宗主，下面什么情况？”
“有人在这里炼过丹。”张逸群回了一句，“日期不详。他们走的时候，好像挺匆忙的样子。”
沈渡云没有再问。白砚蹲在地上，把那几枚空丹药瓶，一枚一枚捡起来看了一遍：
“这些丹药瓶的年份都不久，最多半年。而且瓶口的封蜡，用的是三品以上的材料——
能在上古战场里，用上三品封蜡炼丹的人，背景一定不低。”
张逸群把那截断玉简收好：“先上去再说。”
两人从洞口爬回地面。张逸群站在土丘边缘，把断玉简递给赵无极,让他分析下看看
，然后转述了，玉简里残存的信息：“里面提到了‘丹方’‘炉’和‘三日后回’。不知道是炼丹的人留的，还是后来者记录的。”
白砚站在土丘另一侧：“这处空间不大，不像是长期的炼丹场所。
更像是临时落脚点，有人在这里短住了几天，处理完事情就走了。走的很匆忙，丹药瓶没带走，玉简断了也不收拾。”
孙百川蹲在旁边听着，嘴里念叨着：“丹方……丹药……三日后回……宗主，会不会是哪个宗门，在这片区域偷偷炼丹？”
“有可能。”张逸群说，“但也可能不是炼丹，是用丹炉做别的事。”
白砚看了他一眼：“什么别的事？我这脑容量还真的想不出呢！”
张逸群没有答他话。他把断玉简收好，转身朝霸天号方向走去。
混沌之气在体表流转着，把那截玉简里残余的仙气，吸附到混沌之气中过了一遍。
断玉简里还藏着一行极淡的字迹，被玉简断裂的位置压住了，刚才没有看到。那行字只有八个字——“源力可转化炼为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