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两侧的晶石在石门合拢之后,全部亮了起来。光芒不是刺眼的亮白色,而是一种温润的暗金色,和石壁上那些细密的纹路颜色一致,像是从墙体内部渗出来的光。
通道的宽度足够两人并行,高度也足够直着腰行走,地面是一整块暗灰色的石材铺成的,表面磨得极平,走在上面几乎感觉不到接缝。
张逸群走在最前面,混沌之气向前延伸,确认了前方约两百丈处有一个缓慢的转向。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没有符文,没有浮雕,只有那种持续的暗金色光芒,从晶石中散发出来,把整条通道笼罩在一种均匀的光照里。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通道前方果然出现了一个缓慢的弯道,弯道之后又走了一段距离,前方忽然变得开阔起来。
通道的尽头连接着一间石室,约莫十丈见方,穹顶高约五丈,四壁的材质和通道一致,但多了几排整齐的凹槽,凹槽中嵌着比通道中更大一些的晶石,正在发出同样温润的光芒。
石室中央有一方石台。石台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座都要大,台面平整光滑,边角处有一层细密的磨损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时间放置后又取走留下的印痕。
石台上放着两样东西:一枚青灰色的玉简和一块古旧的令牌,令牌的颜色呈现出一种很淡的铜黄色,表面有一些斑驳的痕迹,边缘处有几个细小的缺口。
张逸群在石台前站定,确认了石台周围没有阵法残留,没有陷阱,然后伸手拿起了那枚玉简。
玉简入手微凉,比他之前接触过的那些玉简要沉一些,像是材质更加致密。
他的混沌之气探入玉简内部的瞬间,一道完整的信息流灌入了他的神识——
内容不像之前那些碎片式的意念,而是被完整地封存在玉简内部的,像是有人刻意把想说的话全部录了进去。
那道信息流在张逸群的识海中铺展开来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平稳从容,像是说话的人,正在不紧不慢地讲述一件,他已经思考了很久的事情。
他说道:“老夫姓徐,单名一个‘烨’字,当年的人叫我徐烨仙君。这处遗迹是老夫在陨落前建的,你们拿到的那枚玉简、那柄剑、那件袍子,都是老夫亲手放下的。
珠子是指路用的,刀是给同行的,袍子是给能找到塔的人的。你既然能走到这里,说明三样东西你都拿到了。”
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老夫建这处遗迹不是为了藏东西,是为了留一条路。
仙界之外有东西在靠近,老夫当年查到了一个消息——有人在法则屏障那一侧动了手脚,在扩裂口。
老夫拦了一次,没拦住。那道裂缝现在应该已经裂开了吧?如果你们是从裂缝那边过来的,应该见过那道黑色楔子。
那是老夫最后的手段,把裂口卡住,不让它继续扩大。
但老夫撑不了太久,楔子迟早会碎。碎了之后裂缝会继续扩大,那时候从那边过来的东西就不止是一两件碎片了。”
张逸群站在石台前,握着玉简的手微微紧了紧。那道声音还在继续:“老夫把毕生所学留在了这座遗迹里,丹道、阵道、炼器、功法,都有。
你们能找到多少是你们的本事。令牌是开启最深一层通道的钥匙——那层通道在塔的正下方,需要用到令牌才能打开。
里面封着老夫最后的研究,关于那道裂缝的来源、那根黑色楔子的制作方法,以及对付裂缝另一侧可能过来的东西的手段。”
声音说到这里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张逸群以为信息已经结束了,准备收回混沌之气,那道声音又重新响了起来,比之前低了一些,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还有一件事——
如果你们在外面遇到了一个自称‘柳沉舟’的人,离他远一点。老夫当年查裂缝的时候,发现锁天会在和裂缝那边有联络。
柳沉舟是锁天会的人,他在找这处遗迹,不是为了传承,是为了裂缝那边的某种东西。具体是什么老夫没有查清,但他找到这里对你我都不利。”
声音彻底消失了。张逸群站在原地,握着玉简的手没有松开。他慢慢消化完玉简中的全部内容之后,才把玉简收进储物戒中,然后拿起那枚古旧的令牌。
令牌入手比玉简要轻一些,表面那层斑驳的痕迹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自然的纹理,不像破损更像是岁月留下的印痕。边缘那几处细小的缺口被磨得极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叩击过。
陆青云走过来看了一眼张逸群手中的令牌:“玉简里写了什么?”
张逸群把玉简的内容简要转述了一遍。药田里安静了一瞬,陆青云听完之后眉头微微拧了起来:“徐烨仙君……这名字我没听过,但从他留下的这些东西来看,修为起码在仙君之上。
仙君亲自封存的传承——他说把毕生所学留在这座遗迹里,丹道、阵道、炼器、功法都有。”
常素问没有说话,她已经走到石室北面那面墙壁前停了下来。墙壁表面的暗金色纹路和之前所见的不同——
那些纹路是静止的,有规律地排列成一行行整齐的图案,更像是一篇被刻在墙上的文字。
她看了一会儿,伸手在墙面上沿着纹路的走向走了一遍:“这面墙上刻着一套完整的功法。
五行同修,每一条线的走向都同时带动另外四条线,形成一个完整的能量循环。
这套功法的品质至少是七品往上,和徐烨仙君说的‘毕生所学’相符。”
赵无极没有靠近石台,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通道入口的方向。
他听到张逸群转述完玉简内容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柳沉舟和裂缝那边有联络这件事——我在锁天会的时候隐隐约约察觉到过一些迹象。
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独自离开分坛几天,回来的时候什么也不说,但布置给下面的任务方向就会变。
我一直以为是上面给他的指令,现在看来,他联络的可能不是锁天会的上级。”
张逸群把令牌收好,转向石室北面那面刻着功法的墙壁:“这套功法你先拓印一份,完整的。我们带走。”
常素问从储物戒中取出拓印符纸,靠近墙壁开始逐行拓印。
符纸贴上去之后灵力灌注,墙面上的纹路被完整地复制到符纸上,每一行都清晰可辨。
张逸群站在石室中央,混沌之气感知到石室的地面下方约莫三丈处有一层空腔,那层空腔的入口位置恰好和令牌对应——
他蹲下来,混沌之气探入地面,在石室正中央偏左的位置感知到了一道极细的缝隙,比发丝还细,但混沌之气穿过去之后确认了下面确实有空间。
他站起身,在石室中央偏左的位置站定,握着令牌将混沌之气灌入令牌内部。
令牌的铜黄色。表面在他灌注混沌之气之后缓缓变亮,边缘处那些细小的缺口,泛起一层暗金色的光泽,像是沉睡多年之后,被重新激活了。
地面在他脚下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不宽,但足够一个人侧身通过,缝隙边缘整齐光滑,不像是被强行破开的,更像是被预留好的。
陆青云凑过来往下看了一眼:“最深层?”
“应该是。”张逸群把令牌收好,混沌之气探入缝隙确认了下面有空气流通,“里面空间不小,有完整的石阶,不是塌陷出来的,是被人修过的。”
常素问已经拓印完了最后一行符文,把拓印符纸收进储物戒中走过来:“功法完整,已经全部拓下来了。
最深层通道既然能用令牌打开,说明徐烨仙君确实把这些东西安排好了,一路指引下来,直到这里。”
张逸群站在那道缝隙边缘,混沌之气探入深处确认了下方确实有空间。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众人:“下去吧。徐烨仙君留在最深层的东西,应该就是玉简里提到的那些——
关于裂缝的来源、黑色楔子的制作方法,以及对付裂缝那边可能过来的东西的手段。
那是他毕生所学里最重要的部分。令牌是钥匙,我们是拿钥匙的人。走完这一段,这处遗迹就算全探完了。”
他第一个侧身挤入那道缝隙,靴子踩在石阶上的时候发出结实的声响。
缝隙内部的空间确实比他预想的要大,那些石阶修得整齐而稳定,每一级的宽度和高度都一致,即便是闭着眼走也不会踏空。
众人鱼贯而入,最后一个人走下石阶的时候,头顶那道缝隙的边缘正在缓慢合拢,像是一扇被打开的暗门正在重新关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