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神坚定,那坚定如同深埋地底的矿石,沉默坚硬的不为人知。
但在这坚定的背后,是深深的恐惧。
恐惧父亲会死去,恐惧齐天无法救治,恐惧福伯遭遇不测,恐惧那些暗中的敌人下一秒就会冲进来。
她什么都没说,更没有丝毫退缩。
她把所有的恐惧都压在心底,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雷大壮站在她身旁,像一尊门神。
他身材魁梧,肩宽背厚,站在那里如同一座铁塔。
粗布麻衣紧紧绷在身上,勾勒出肌肉虬结的轮廓。
他的双臂自然下垂,双手紧握成拳,青筋在手背上虬结盘绕,如同老树的根须。
他的眼神如同猎鹰。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扫视,不放过任何可疑的角落。
他的目光从庭院假山的每一道石隙扫过,从竹林每一丛摇曳的叶片掠过,从院墙每一道砖缝划过。
他时不时看向房门。
那动作极轻极快,只是眼角余光的一瞥,若不细心根本察觉不到。
但齐天的神识捕捉到了,那不是随意的张望,而是焦灼的期盼。
他在担心。
担心齐天的伤势,担心这个突然昏迷,却被他称作大哥的人。
他的耳朵在微微颤动。
那不是紧张,不是胆怯,而是在岩山村后山无数次生死搏杀养成的本能。
在突破锻体初期后,他学会了在黑暗中捕捉最细微的声响。
风声、草动、脚步、呼吸、心跳、甚至血液在血管中流动的声音。
他捕捉着每一丝异常的响动。
夜风穿过竹林的声音,更远处若有若无的说话声,还有那几乎难以察觉,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他的双脚看似随意站立,实则一前一后,脚尖微微踮起,重心放在前脚掌。
那是随时准备出手,可以发力前冲或后撤的姿态,不需要任何调整,不需要任何准备,一念起,身即动。
齐天还看到了,归来四方阁路上的福伯。
老人在他神识感知的边缘出现,步履蹒跚。
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灰色的旧袍下摆沾着淡淡的污迹,那是藏宝阁后院特有的泥土,在月下泛着暗沉的光。
袖口也沾染了泥土,边缘有些撕裂,显然经过了剧烈的动作。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在灯笼光下,那些汗珠闪着微光,如同一粒粒破碎的珍珠。
他的身形憔悴,仿佛在这短短一个时辰内,老了十岁。
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
那锐利如同出鞘的刀,在黑暗中闪着寒光。
他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每走几步就停下来,侧耳倾听,确定没有被人跟踪,才继续向前。
他手上的纳戒,有一道极淡的灵力波动。
那是他刻意压制的。
纳戒内,隐藏着一个特制的布袋。
布袋是黑布缝制,毫不起眼,却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那药香清冽幽远,带着一丝凛冽的寒意,如同冬夜的星光。
里面正是齐天所需的药材。
紫罗天星草。
齐天收回神识。
突破完成,修为稳固在古气境初期。
星辰珠在丹田中缓缓旋转。
那速度很慢,慢到几乎看不出它在转动。
但每一次转动,都带动着丝丝缕缕的灵气,从四面八方被吸纳而来,在珠体内部碾磨淬炼,并提纯着,再转化为微弱的灵力传回四肢百骸。
这是一个自循环的体系。
星辰珠在为他修炼。
哪怕他只是安静地坐着,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它也在默默地吸纳着天地灵气,默默地转化为灵力,默默地巩固着他刚刚突破的境界。
乾坤鼎围绕星辰珠旋转,散发着古朴玄奥的气息。
它的速度比星辰珠快一些,不快不慢,从容不迫。
旋转时留下淡淡的虚影,如同一圈光晕环绕着中央的星珠。
鼎身纹路明灭不定,仿佛在呼吸。
那纹路时而亮起,如同心脏收缩;时而暗淡,如同心脏舒张。
每一次明灭,都与星辰珠的旋转形成某种微妙的同步,仿佛两者之间存在着一条看不见的丝线,将它们紧紧联系在一起。
齐天能感觉到,两者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神秘的联系。
那联系不是简单的共存,不是偶然的相遇,而是一种更深层次源自血脉与宿命的呼应。
乾坤鼎在等待星辰珠,星辰珠在呼应乾坤鼎,仿佛它们在分开万年之后,终于重新相遇。
这种联系,让齐天的恢复速度远超寻常。
方才为张永良逼毒,消耗巨大。
虽然有乾坤鼎反哺,但那毕竟是治标不治本。
而精神上的疲惫,难以靠灵力填补,那是更深层次源自灵魂的消耗。
此刻,乾坤鼎围绕星辰珠旋转,星辰珠不断反哺精纯的灵力。
那些灵力如同春日的暖阳,在他的经脉中缓缓流淌,所过之处,疲惫如冰雪消融,心神如枯木逢春。
更难得的是,他借此契机突破了。
那些为张永良逼毒消耗的大量灵力,没有白白浪费。
它们在齐天体内留下了一道道细密的痕迹,宛如河水流过留下的河道,又如雷电劈开留下的焦痕。
那些痕迹成为了,他突破后新经脉的雏形,让他的灵力运转更加顺畅,更加自然。
此刻,他的灵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几个呼吸间,已经恢复了三成。
齐天重新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接下来,只等福伯带回紫罗天星草,便可进行最后的祛毒。
他需要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救治张永良,不仅需要精湛的医术,更需要庞大的灵力支撑。
那不仅仅是单纯的输出,而是需要极其精细的控制。
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不及。
以他现在古气境初期的修为,虽然足以应对,但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窗外,夜风穿过窗棂缝隙,呜咽如泣。
那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有人在远方呼唤,又像是天地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叹息。
福伯还没有回来。
不,已经回来了,正在往这边赶。
但取紫罗天星草的过程,恐怕不会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