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指日话锋一转,走到桌边,端起一杯早已备好,温热的灵茶。
感受着灵茶澄碧,香气清雅。
他轻轻抿了一口,闭目品味片刻,才睁开眼,缓缓说道:
“三弟想当家主,想了很多年了。这些年,他暗中拉拢客卿,结交外援,甚至不惜与一些来历不明的势力合作,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而我,”他放下茶杯,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叮”一声轻响,阴笑道:“我也想”。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但说出的话,却让莫管家心头一震。
他将目光投向窗外,夜色深处,那里是四方阁的方向,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说道:
“他想借内乱夺权,用强硬手段扫清障碍,却也容易留下把柄,惹人非议;我想借外力上位,用温和手段接收一切,徐徐图之,虽慢,却稳,更能服众;我们兄弟二人,目标一致,只是我们走的路不同,各凭本事罢了,有何不可?只是。”。
莫管家垂下眼帘,不敢接话。
“只是,”张指日话锋一转,脸上的笑意淡去,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意,担忧道:“三弟他太过心急了。而且,行事不择手段,大哥尚未咽气,他就迫不及待要跳出来,已经越过了底线。大哥中的毒,我虽不确定具体是什么,但必然与他,或者他背后的人脱不了干系。他这是在玩火,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弑兄夺位,此乃大逆不道,更是自毁家族根基之举。张家经不起这样的内耗与污名”。
他走到画案前,看着那幅被一滴墨破坏的墨竹图,手指轻轻拂过宣纸边缘,幽幽说道:
“若是让三弟用这种方式得逞,张家即便暂时落入他手,以他那刚愎自用,急躁冒进的性子,恐怕用不了几年,张家的百年基业,就会被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到时候,别说我的一席之地,整个张家,恐怕都要沦为他人附庸,甚至烟消云散。张家没了,我这一番经营,又有何意义?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莫管家以为自己的主子要宣战?
那自己离大总管的距离又近了一步,心中暗喜不已。
可如今这意思又不像,猜不透到底是何想法,再次试探性的问道:“二爷的意思是。”。
他声音转冷,寒声道:
“所以,我们不能让他得逞。但也不能让他失败得太早,至少,在他与琪儿斗得两败俱伤,暴露出所有底牌和弱点之前,我们不能插手?”。
莫管家恍然大悟,低声道:“二爷准备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张指日点点头,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温和的笑意,嘴角重新勾起那抹意味深长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封的算计,开口道: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三弟是那只急不可耐,挥舞着大刀的螳螂,琪儿是那只看似柔弱、实则也有爪牙的蝉。而我。”。
他指了指自己,笑容加深,眼底闪过一丝凶光,说道:
“才是那只隐在最后,等待最佳时机,一击必中的黄雀”。
他的笑容很淡,却透着深沉如海的城府之中,所拥有的老谋深算与耐心。
“你去吧”,他挥挥手,重新走回画案前,拿起那支狼毫笔,似乎准备继续完成那幅画,叮嘱道:“继续盯着。记住,不要轻举妄动,更不要暴露我们的人。我们要做的,是等。等他们斗,等他们露出破绽,等他们消耗彼此的力量。等到他们斗得差不多了,筋疲力尽,底牌尽出的时候,我们再出来收拾残局。那时候,才是我们登场的最好时机”。
“是,属下明白”,管家躬身应道,准备退下,身影开始向后退去,准备重新融入阴影。
张指日忽然又想起什么,笔尖再次悬停,喊住他,头也不回地喊道:“等等”。
莫管家立刻停步,恭敬问道:“二爷还有何吩咐?”。
张指日手中的笔在砚台里轻轻蘸了蘸墨,目光却看向窗外夜色深处,声音压低了几分,问道:“与李家那边合作的尾巴,处理干净了吗?尤其是黑风山矿脉那件事,绝不能留下任何把柄,让人联想到我们”。
莫管家神色一肃,恭敬地回答道:“二爷放心,早已按照您的吩咐,处理得干干净净。所有经手之人,要么是我们绝对信任的核心,要么已经消失。账目、信件、甚至口头约定,都已抹平。保证查不到任何与我们有关的痕迹”。
“很好。你办事,我一向放心”,张指日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重新露出那种和煦的微笑,说道: 记住,与李家合作,不过是权宜之计,互相利用罢了。李家野心勃勃,想借我们张家的内乱,吞掉我们在青霞镇的产业。我们又何尝不是想借李家的势,消耗三弟的力量,顺便探探其背后黑煞门的底?”。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李玄悦那个老狐狸,以为搭上了黑煞门,就能在青霞镇一手遮天?哼,与虎谋皮,终被虎噬。等他被黑煞门榨干价值,我们再出来,收拾局面,到时候,青霞镇就是我张指日说了算”。
“二爷深谋远虑”,管家心听着张指日画的大饼,以后自己就可以取代张顺,成为这大管家,指日可待,拍着马屁,心悦诚服的说道。
张指日顿了顿,不忘叮嘱道:“另外,必要的时候,可以暗中帮一把我那好侄女”。
张指日嘴角的笑意加深,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补充道:“比如,安排在藏宝阁那边我们的人,若是看到福伯去取药,可以适当放放水,行个方便。毕竟,大哥若能多撑几日,三弟就会更急,闹出的动静就会更大,这场戏,也会更精彩一些,不是吗?”。
莫管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立刻领会了主人的意图,既要让张琪有力量与张本盛抗衡,拖延时间,消耗对方,又不能让她真的成功救醒张永良,打破平衡。
再次躬身道:“是,属下明白该如何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