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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六章 春来

雪后的第三天,天终于放晴了。

不是那种灰蒙蒙的、云层厚厚的晴,而是一种透亮的、像被水洗过一样的晴。天空蓝得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没有一丝云彩,干干净净的,看一眼都觉得心里敞亮。太阳挂在东边的天上,金光灿灿的,把雪地照得亮晃晃的,刺得人睁不开眼睛。屋檐下的冰凌开始融化了,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水,滴在青石板上,滴滴答答的,像有人在弹琴。

吴道站在院子里,看着这场雪后的晴天,心里很安静。

院子里的雪已经开始化了。老槐树上的雪化了大半,露出了黑褐色的树枝,像一根根瘦骨嶙峋的手指,伸向天空。鸡窝屋顶上的雪也化了,水顺着瓦片往下流,流到地上,汇成了一条小溪,从院门口流出去,顺着山道往下流,哗啦哗啦的,像山泉水。院墙上的雪也化了,露出了石头本来的颜色——灰的、黄的、红的、黑的,各种颜色混在一起,像一件打满了补丁的衣裳。

崔三藤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碗热茶,也在看这晴天。茶是红茶,放了红糖和姜片,热气从碗口升起来,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像一条小白龙,扭动了几下,散了。她喝了一口茶,把碗递给吴道。

“喝点。暖暖身子。”

吴道接过碗,喝了一口。茶很烫,烫得他直咧嘴,但他舍不得吐出来,含着等了一会儿,慢慢咽下去。那股暖流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又从胃里扩散到四肢,浑身都暖洋洋的。他把碗还给崔三藤,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不凉了,暖烘烘的,像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玉。

“三藤,你的脚还疼吗?”

崔三藤摇了摇头,道:“不疼了。侯老头的棉鞋很暖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棉鞋,青色的鞋面,白边的鞋口,鞋底纳得厚厚的,踩在雪地上不凉不湿。她动了动脚趾头,脚趾头在鞋里活动自如,不疼不痒。

“那就好。”吴道点了点头。

院子里的雪化得很快。不到一个上午,就化了大半。地面湿漉漉的,踩上去噗嗤噗嗤响,像踩在泥巴上。老槐树底下的雪化得最慢,因为树荫遮着太阳,雪见不到光,就化得慢。吴道拿了一把扫帚,把老槐树底下的雪扫到太阳底下,让太阳晒。雪在阳光下慢慢融化,化作一滩水,渗进土里,滋润着老槐树的根。

侯老头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地,咧嘴笑了。

“这天气,适合晒东西。”

他从屋里搬出一床被褥,搭在院子里的绳子上。被褥是棉的,盖了一冬天了,潮乎乎的,有一股霉味。太阳一晒,霉味就散了,被褥变得蓬蓬松松的,闻着有太阳的味道。他又搬出几件棉袄、几条棉裤、几双棉鞋,搭在绳子上,排得整整齐齐的,像一队队士兵在晒太阳。

敖婧从屋里跑出来,怀里抱着小猴子,小猴子手里攥着一颗花生。她看见绳子上晒满了被褥和棉袄,眼睛亮了。

“侯爷爷,我也要晒东西!”

她跑进屋里,把自己的小被子抱出来,搭在绳子上。小被子是花的,红底白花,像一朵朵盛开的花。她又把自己的小枕头抱出来,搭在小被子旁边。小枕头是绿色的,绣着一只小青蛙,眼睛大大的,嘴巴鼓鼓的,看着很可爱。

小猴子也跑进屋里,把自己的小背心抱出来——是崔三藤给它做的那件,蓝色的,上面绣了一个小小的“猴”字——搭在绳子上。但它个子矮,够不着绳子,就跳起来,把小背心往绳子上一甩,小背心挂在绳子上,随风飘动,像一面蓝色的旗。

阿秀和阿福也从屋里跑出来了。阿秀抱出自己的棉袄,红色的,像一团火。阿福抱出自己的棉裤,蓝色的,像一块冰。两人把棉袄和棉裤搭在绳子上,排得整整齐齐的,像两个小模特在晒太阳。

一家人晒了一上午的东西,绳子挂得满满的,五颜六色的,像一面面彩色的旗在风中飘动。侯老头看着那些被褥和棉袄,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好太阳。好太阳。”

中午,侯老头用晒过的被褥铺了床,又用晒过的棉袄做了饭。饭是小米粥,放了红枣和桂圆,熬得稠稠的,又香又甜。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喝粥。粥很烫,得吹一吹才能喝。吴道喝了两碗,额头冒汗,浑身暖洋洋的。崔三藤喝了一碗,她的脸色红润,像两个红苹果。

敖婧喝了一碗半,阿秀喝了一碗,阿福喝了大半碗,小猴子喝了一小碗。侯老头看着大家喝得香,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好吃吗?”他问。

“好吃!”大家异口同声。

侯老头更高兴了,又从锅里盛了一碗粥,自己端着,慢慢喝。

下午,太阳更好了。吴道在院子里劈柴。他把那些被雪压断的树枝搬出来,用斧头劈成小块,码在厨房门口的柴火堆上。劈柴的声音很有节奏,咔嚓、咔嚓、咔嚓,像有人在敲木鱼。他劈了一个下午,劈了一大堆柴火,够用好几天了。

崔三藤在院子里洗衣服。她把大家换下来的脏衣裳收在一起,放在一个大木盆里,倒上水,撒上皂角粉,用手搓。水是雪水化的,凉丝丝的,但不刺骨了。她的手不再冻得通红了,而是白里透红,像春天里的桃花。搓完了,用清水漂干净,拧干,晾在院子里的绳子上。衣裳在阳光下飘动,像一面面彩色的旗。

敖婧帮崔三藤晾衣服。她个子矮,够不着绳子,就搬了一个小板凳,站在上面晾。小猴子蹲在她肩上,手里攥着一件小衣裳,也学着晾,这次它学聪明了,先把衣裳挂在绳子上,然后用手按了按,确保不会掉下来。衣裳挂住了,小猴子高兴得吱吱叫,在敖婧肩上翻了个跟头,差点掉下来,吓得敖婧尖叫了一声。

阿秀和阿福在院子里踢毽子。毽子是侯老头用鸡毛和铜钱做的,鸡毛是鸡窝里的鸡掉的,铜钱是从库房里翻出来的。阿秀踢得越来越好,一次能踢四十多个,阿福也进步了,一次能踢十几个了。两人在院子里踢毽子,踢得满头大汗,笑声清脆,像山里的鸟叫。

张天师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桃木剑,身上穿着厚厚的棉袍,头上戴着棉帽子,围巾把脸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两只眼睛。他抖了抖身上的雪——其实已经没有雪了,但他习惯性地抖了抖——在门口跺了跺脚,走进来。

“吴道友,老道来蹭顿饭吃。”

吴道给他倒了一碗热茶。

“天师,您怎么又来了?不是刚走吗?”

张天师喝了口茶,道:“老道回去又来了。龙虎山的事办完了,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长白山看看你们。”

吴道笑了笑,道:“那您就多住几天。”

张天师点头,道:“老道正有此意。”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吴道。

“龙虎山的掌教给你的信。”

吴道接过信,打开看了看。信是用毛笔写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的,像是刻出来的。信上写的是——吴道友,龙虎山的新符纸已经画好了,一共一百零八张,各种符都有,驱邪的、镇鬼的、辟邪的、安宅的、祈福的、保平安的。过几天,老道让人送过来。另外,掌教说,龙虎山的大门永远为您敞开,您什么时候想来,随时欢迎。

吴道把信折好,塞进怀里。

“天师,替我谢谢掌教。”

张天师点头,道:“老道会转达的。”

他顿了顿,又道:“吴道友,老道今天来,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吴道看着他。

张天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摊在桌上。纸上画着一张地图——神州大地图。地图上,有十几个地点被蓝笔圈了出来,分布在各地的山川河流之间,有的在大山深处,有的在大河边上,有的在荒漠之中,有的在沼泽之内。

“这些是什么地方?”吴道问。

张天师道:“这些是‘灵穴’。和长白山的龙穴一样,是龙脉之气涌出地面的地方。每一处灵穴,都滋养着一方水土,一方生灵。但现在,这些灵穴有的被堵住了,有的被污染了,有的快要枯竭了。如果不及时疏通和修复,那些地方的龙脉就会减弱,甚至断裂。”

吴道看着那张地图,看了很久。

“天师,需要我做什么?”

张天师道:“不需要你做什么。龙虎山的弟子会去处理这些灵穴。但有一处灵穴,在长白山的南边,离这里不远,只有一百多里。老道想让你去看看。那处灵穴是长白山龙脉的分支,和长白山的龙脉息息相关。如果那处灵穴出了问题,长白山的龙脉也会受到影响。”

吴道点头,道:“好。我去看看。”

崔三藤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魂鼓,背上背着弓。

“我跟你去。”

吴道看着她,看了很久。

“好。一起去。”

两人走出院子,向长白山的南边走去。

长白山的南边,是一片丘陵地带。山不高,但很多,一座连着一座,像一群蹲在地上的老人,安安静静的。丘陵上长满了松树和橡树,松树是常青的,绿油油的,橡树的叶子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像一根根干枯的手指。地上的雪化了大半,露出下面的枯草和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到了地图上标注的地方。

那是一个小山包,不高,只有几十丈,但很圆,像一个馒头扣在地上。山包上长满了草,草是枯黄的,但根部已经泛绿了,像是有新的草芽从土里钻出来。山包的顶部,有一个洞,不大,只有碗口粗,洞口往外冒着热气,白蒙蒙的,像有人在里面烧水。热气里有一股硫磺的味道,刺鼻得很。

吴道蹲在洞口,把手伸进去,探了探。洞很深,手伸不到底,但能感觉到里面的温度——温热的,像人的体温。他把手抽出来,手背上沾了一层白灰,闻着有股淡淡的香味,像是檀香,又像是松脂。

“灵穴就在这个洞里。”他道。

崔三藤蹲在他旁边,看着那个洞。她眉心银蓝色的光芒闪烁,像是在感应什么。

“道哥,洞里有东西。”

吴道把手按在地上,真炁探入地下,向四面八方延伸。他感觉到了——地底下有一股力量,很熟悉,很亲切,和长白山的龙脉之气一模一样。但它很弱,很细,像是快要干涸的溪水,勉强流着,随时可能断流。在这股力量的旁边,还有另一股力量,很陌生,很冰冷,像是冬天里的寒风,冻得人直打哆嗦。

“有东西在吸龙脉之气。”他道。

崔三藤从怀里掏出昆仑镜,捧在手心里。镜子亮了,银白色的光芒从镜面上涌出来,照在洞口。洞口被光芒照到,亮了一下,然后暗了。镜子里出现了一幅画面——洞底,有一个东西,黑乎乎的,像一团墨汁,在黑暗中蠕动。它的身体很软,像果冻一样,在洞壁上爬来爬去,所过之处,留下一条黑色的痕迹,像是被烧焦了一样。

吴道看着那团黑乎乎的东西,眉头紧皱。

“这是什么?”

崔三藤摇头,道:“不知道。但它不是妖,不是魔,不是鬼,不是怪。它是……煞。天地之间的煞气凝结而成的东西。没有灵智,没有意识,只凭本能行事。它的本能就是吞噬龙脉之气,壮大自己。”

吴道从腰间拔出轩辕剑,剑身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芒,剑柄上的红色宝石像一滴血,在光中闪闪发亮。他看了看那个碗口大的洞,又看了看手中的剑,苦笑了一下。

“洞太小了,人进不去。”

崔三藤从怀里掏出一张火符——是张天师给的,能召唤三昧真火。她把火符贴在轩辕剑上,吴道举起剑,真炁灌注。剑身上的符文亮了,苍青色的光芒和乳白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剑尖冒出一团火焰,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三昧真火,温度极高,能把石头烧化。

吴道把剑尖对准洞口,真炁一吐,火焰从剑尖喷出,像一条火龙,钻进洞里。洞里的温度瞬间升高,热浪从洞口涌出来,烤得吴道的脸发烫。他听到洞里传来嗤嗤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烧焦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尖叫。

那团黑乎乎的东西被火焰烧到,剧烈地扭动着,拼命地往洞底钻。但三昧真火不是普通的火,它能烧尽世间一切污秽之物。黑气在火焰中慢慢消散,像墨汁被清水稀释了一样,越来越淡,越来越薄,最后彻底消失了。

洞里的热气更浓了,龙脉之气从洞底涌出来,像泉水一样,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那股熟悉的、亲切的力量充满了整个山洞,暖洋洋的,像是在拥抱他。

吴道收起剑,擦了擦额头的汗。

“通了。”

崔三藤蹲在洞口,把手伸进去,探了探。洞里的温度比以前更高了,但不再是那种刺鼻的硫磺味,而是一种淡淡的、像是春天里的花香一样的味道。她的手指被热气熏得暖烘烘的,很舒服。

“道哥,灵穴疏通了。”

吴道点头,把轩辕剑插回腰间。

“走吧。回家。”

两人向山下走去。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挂在西边的天上,像一个熟透了的橘子,把天边的云染成了橘红色。山间的雾气又开始升起来了,白蒙蒙的,贴着地面流淌,像是河里涨了水。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像一幅正在被水浸泡的画,颜色慢慢地晕开,轮廓慢慢地消失。

两人走得不快,但很稳。崔三藤走在他右边,步伐轻快,呼吸平稳。她的脸色在夕阳下很红,像两个红苹果。眉心那道银蓝色的光芒在夕阳下几乎看不见,只有凑近了才能看见皮肤下面那根细细的银丝。

“道哥,”她开口了,“你说,这些灵穴为什么会出问题?”

吴道想了想,道:“可能是因为无相。无相虽然被封印了,但他留下的那些东西还在。阴气、煞气、污秽之气,这些东西会慢慢地侵蚀龙脉,堵塞灵穴,污染水源。我们要做的就是及时发现,及时疏通,及时修复。不能让它们蔓延开来。”

崔三藤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远远地,看见了分局的院子。灰瓦白墙,在暮色中安安静静的,像一头睡着的兽。老槐树的影子歪歪扭扭的,像一只伸出来的手。烟囱里冒着烟,细细的,在暮色中慢慢飘散,像一条淡蓝色的丝带。厨房的灯亮了,橘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暖融融的,像是在招手。

侯老头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铲子,围裙上全是油渍。他看见两人回来,咧嘴笑了。

“回来了?正好,饭好了。今天炖了鱼,鱼是山下镇上买的,新鲜的,活蹦乱跳的,炖了汤,白白的,上面漂着几片葱花,香得很。”

敖婧从屋里跑出来,光着脚,头发乱糟糟的,小猴子蹲在她肩上,手里攥着一颗花生。她跑到崔三藤面前,仰着脸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

“崔姐姐,你们去哪儿了?我等了好久。”

崔三藤蹲下身,把她抱进怀里。

“去南边了。办点事。”

敖婧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塞进崔三藤手里。

“你吃。我留着给你的。”

崔三藤接过糖,剥开油纸,把糖塞进嘴里。糖是甜的,甜得发腻,但她吃得很香,连糖纸都舔了舔。

阿秀和阿福也从屋里跑出来了,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饼和花生,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吴叔叔!崔姐姐!吃饭了!”

吴道走进院子,在石桌边坐下。桌上摆满了菜——鱼汤、炒鸡蛋、凉拌黄瓜、酸菜粉条,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汤。他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吃了两碗饭,喝了两碗鱼汤,啃了一个鱼头。吃完了,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

崔三藤坐在他旁边,也吃了一碗饭,喝了一碗汤。她吃东西还是那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但她吃得很香,嘴角沾了饭粒都没注意。

侯老头坐在对面,看着他们吃,笑眯眯的。

“小子,三藤,你们这次出去,办成了?”

吴道点头,道:“办成了。灵穴疏通了。”

侯老头点了点头,没有再问,站起来收拾碗筷。

张天师也坐在桌边,他吃了一条鱼,喝了两碗汤,吃得满头大汗。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吴道。

“吴道友,老道明天要回龙虎山了。”

吴道问:“这么快?”

张天师点头,道:“龙虎山那边还有事。掌教催了好几次了。老道再不走,他就要亲自来请了。”

他站起来,拱了拱手。

“吴道友,崔姑娘,老道走了。你们保重。”

吴道站起来,还了一礼。

“天师,您也保重。”

张天师转身向院外走去。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根竹竿,插在地上。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夜深了。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像一面银色的镜子。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在黑布上撒了一把碎钻石。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是在唱歌,又像是在说话。

吴道坐在院子里,和崔三藤一起看月亮。侯老头在厨房里洗碗,哗啦哗啦的,声音很大。敖婧在屋里哄阿秀和阿福睡觉,轻轻的哼唱声从窗户里飘出来,在夜风中轻轻飘荡。小猴子蹲在屋顶上,手里攥着一颗花生,啃得咯吱咯吱响,但眼睛一直盯着月亮看,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崔三藤靠在吴道肩上,手里拿着那枚玉佩,翻来覆去地看着。玉佩在月光下泛着乳白色的光芒,和她眉心的银蓝色光芒交相辉映,像两颗星星,一颗在额头,一颗在胸口。

“道哥,”她开口了,“你说,春天什么时候来?”

吴道想了想,道:“快了。你看老槐树,枝头上已经冒新芽了。再过几天,新芽就会变成叶子,绿油油的,像一把大伞。院子里的草也会绿,花也会开,蝴蝶也会来。春天就来了。”

崔三藤抬起头,看着老槐树。月光照在树枝上,她看见了枝头上的那些小芽,嫩嫩的,绿绿的,像一颗颗小小的绿豆,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快了。”她道。

吴道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肩。她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她的呼吸很轻,很柔,像是风在吹。她的心跳很慢,很稳,像是鼓在敲。

在这片温柔的月光和柔和的风中,两人慢慢地睡着了。

(第四百九十六章 春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