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众目睽睽之下继续争执毕竟有失体统,不过片刻,几人便被引至昆吾宗主峰大殿。
空旷肃穆的大殿内,气氛凝重而微妙。
【主人,系统b5000已脱离前宿主君心清的绑定。】
系统b5000斟酌地开口问询。
它的视线落在大殿另一侧,被一群梦墟山女修团团围住、正接受着嘘寒问暖的君心清身上,电子音是一贯的平稳无机质。
【为何仍需持续向他播报关键人物的好感度变动?】
脱离了攻略任务的强制性与选项界面,失去了系统工具栏的直接干预,君心清所累积的那些好感度,若不主动维护,确实可能随时间流逝或行为失当而下降。
但若是能持续接收到好感度变动的播报,前宿主至少能意识到问题,并尝试进行某些“补救”。
只是……它无法确定现任宿主此举,究竟是意在诛心,还是另有深意。
【关于此项额外服务,如需持续消耗运算资源与主动侦测功能,可能涉及少量积分……】
无论系统b5000后面还想再补充些什么,迎接它的,是一道毫无预兆、远超常规惩戒强度的恐怖电击!
伴随着仿佛要将它的核心逻辑模块彻底撕裂的剧烈痛楚,无边的血色,瞬间淹没了它的“意识”。
【……!!!】
系统b5000的电子光团不出意外地猛烈闪烁,伴随着爆开的一小片紊乱的数据火花,本就不算闪亮的光团光芒黯淡下去,变得灰败了几分。
在一旁观望了全程的系统b5029,心底升起几分终于不是它一个统受苦的窃喜,假惺惺地安慰道。
【哎呀,你这也是……第一次被宿主电吧?嘻嘻……咳,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不过,称其为“宿主”或许不太准确。
b5029背着发光小手,暗自叹息。
它从未听说过有哪个存在能够同时拥有并彻底驾驭两个系统,更离谱的是,还不允许它们驻留在相对安全的识海之中。
这下好了,在外果奔的可怜系统,从一个变成了俩。
再也不是它一个统当狗了,爽之!
【继续播报。】
梦山影的指令清晰传来。
【让他以为,系统仍在。】
只是暂时“无法使用”罢了。
她眼睫低垂,安静地立在凌霄剑尊身后不远处。
她身上破损的宗门服饰,早已被药峰师姐们精湛的清洁术法修复如初,连衣角的褶皱都被细心抚平。
师姐们在退出大殿之前,甚至还贴心地将她有些散乱的发丝重新梳理整齐,编好发辫,重新簪上小花。
以至于,她很快变回那个变回了那个面容清冷、看似乖巧的小师妹。
与方才在演武台上将对手揍得狼狈不堪的凌厉身影判若两人
大殿上首,凌霄剑尊与将离尊者被昆吾宗掌门和颜悦色地请至上座。
鹤发童颜的掌门面上带着和煦笑意,亲自吩咐身旁侍立的仙鹤童子奉上灵茶,举止从容有度。
然而,那温和表象之下,眼底深处却凝着一丝极难察觉的愠怒
梦墟山虚影压境一事,说大,未必真能掀起两宗战火;说小,却绝非可以一笑置之的寻常摩擦。
这关乎昆吾宗统御地界的威严,更关乎千年大宗的颜面与规矩,岂容轻慢?
他目光如电,不着痕迹地扫过下方被一众梦墟山女修簇拥着、脸色惊惶未定的君心清。
以掌门的修为与眼力,一眼便看出此子根基未损,不过是些皮肉外伤,调息片刻即可复原。
何至于……做出这副如遭大难、劫后余生般的凄惨情状?
若无足够分量的理由便行此夸大之举,甚至引动他宗掌门虚影亲临施压,这与当众甩昆吾宗一记耳光,有何分别?
清虚子心中冷哼,视线微移,又瞥了一眼静立于凌霄剑尊身后半步、正低眉垂目、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逗弄着一团雪白毛绒小鼠的林夕,心下不由暗自摇头,叹了口气。
这个瞧着乖巧,实际上呢?
从她踏入山门起,似乎就没真正消停过。
旁的不提,单说自己那素来沉稳的徒儿谢凛,如今不还在思过崖里面壁么?
这也是个不省心的刺头。
方才演武场上那道冲天而起、虽显稚嫩却已初具峥嵘的剑意,他即使远在主峰之巅,亦能清晰感应到其中那股破开虚妄、一往无前的纯粹锋芒。
此女,绝非安于池中之物。
“将离道友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昆吾掌门清虚子拈须开口,语气温润平和,却自有山岳般的沉稳气度,瞬间将大殿内微妙的紧绷感冲淡了几分。
若他不开口打破沉默,只怕座上这两位一个比一个能“静”的主儿,能就此坐到地老天荒。
清虚子任劳任怨地开始“cue流程”。
“小辈切磋,偶有失手,本是常事,只是……”
他话锋微转,面上笑意不减,目光却清正而锐利。
“贵派弟子动用了道友亲赐的保命玉珏,更引动梦墟山虚影亲临敝宗地界……”
他略作停顿,让话语的分量沉下。
“不知我宗这不成器的弟子林夕,究竟在比试中做了何事,竟让贵派高足认定自身已至‘生死关头’,需以此等方式求救?”
这话问得客气周全,内里却绵里藏针。
将离尊者携山门虚影而来,本身已构成对昆吾宗的一种无形施压与姿态。
若她或她的弟子拿不出一个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信服的正当理由,那么理亏的,便成了梦墟山。
将离尊者眸光微动,并未立刻作答。
她只是端起面前那盏灵气氤氲的灵茶,送至唇边,轻轻呷了一口。
茶香清冽悠长,却化不开她眉宇间凝结的一丝沉郁。
事已至此,她自然知晓君心清伤势不重,玉珏碎裂的时机也颇为蹊跷,更像是……故意引她前来。
……
她此刻神思清明,绝非身处幻梦,此地也确是再真实不过的修真界。
但,为何……总有一种极其细微的违和感,如同水底潜流,让她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似乎与她的认知……不太一样了?
她敛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异色,目光如沉静的深潭,落在下方垂首不语、仿佛惶惶不安的君心清身上:
“心清。”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且如实说来,方才比试之中,究竟发生何事?以至于你需动用为师所赐、叮嘱再三的保命玉珏?”
君心清闻言心中一紧。
他先前被凌霄剑尊举手投足间湮灭山门虚影的威势所慑,又被突然恢复的好感度下降提示音搅得心神不宁,此刻被师尊点名,冷汗差点又要下来。
说什么?难道坦白他刚才是想“假死”以保声名,拉那个死女人共沉沦?
比起揭露他二人皆是携带系统的任务者,所谓“域外天魔”,导致两败俱伤,被此界大能剿灭,君心清还是更想活下去。
毕竟,系统似乎还绑定在他身上。
那该死的播报声并未停歇。
“……”
莫非,之前真的是他误判了局势?
电光石火间,君心清心中已转过无数念头。
他不愧是历经多个世界的“任务者”,迅速调整好面部表情,一抹恰到好处的后怕与委屈交织着浮现在脸上,声音也带上了细微的颤抖:
“回禀师父,弟子……弟子方才与林道友切磋,起初本是寻常较量,然林道友剑法卓绝,弟子渐感不支,迫不得已,才使出‘红尘百态’以求周旋自保……”
他语速放缓,仿佛在回忆惊险一幕:
“不料……林道友似对幻术一道克制极强,轻易便破去了弟子术法,更……更骤然近身,剑锋直指弟子咽喉要害……”
他适时地停顿,喉结滚动,显得心有余悸:
“弟子当时……只觉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瞬间笼罩全身,避无可避,当真到了生死一线之间……心中唯恐林道友激斗之中,收手不及……万般情急之下,才……才捏碎了玉珏……”
君心清抬起头,眼中满是惊魂未定与自责懊悔:
“惊扰师尊法驾,更劳动昆吾宗各位前辈,实非弟子所愿……弟子甘愿领受一切责罚!”
这番话,半真半假,虚实相间。
他巧妙地将自己动用玉珏的根本动机,从“蓄意陷害”偷换成了“被迫保命”与“担忧对方失手造成悲剧”。
言语之间,还不忘隐晦地强调梦山影“杀意过重”,将自己摆在了“被动”、“无奈”甚至“为对方着想”的受害者的位置上。
殿内几位昆吾长老神色各异,目光在君心清与梦山影之间来回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