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数日后,江夏,夏口城。
一份来自洛阳的、真正加急的绝密情报,如同一道惊雷,被无当飞军的顶尖斥候,送到了陆瑁的案前。
情报的内容,简短而致命。
“曹爽亲率大军三十万,号称五十万,已出洛阳,正向建业方向,全速南下!”
府衙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站在陆瑁身旁的赵广与张遵,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三十万!
这不是一个数字,而是一片足以遮天蔽日的钢铁乌云,是一股足以碾碎一切的末日洪流!
陆瑁缓缓闭上眼睛,他精心策划的“声东击西”之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似乎变得毫无意义。曹爽没有像他预料的那样,在宛城与他对峙,而是选择了倾全国之力,发动一场决定性的总攻!
“都督,怎么办?”赵广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军只有七万,若曹爽大军压境,整个荆州将危在旦夕!”
陆瑁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冰冷的桌案上轻轻敲击着,脑中无数的棋子在飞速推演。
他知道,这不是简单的军事冒险,这是曹爽的国运豪赌!
曹爽,这位大权在握的魏国枭雄,再也无法忍受被动挨打的局面。他要用一场辉煌的胜利,来彻底解决大汉这个心腹大患。
这场战役,如果能胜,那么陆瑁有把握在有生之年,荡平中原,一统天下。
如果打平,或者败了,损兵折将的大汉,将再也无力与整合了江东资源的曹魏相抗衡。统一天下,将遥遥无期!
这,是真正的国运之战!
良久,陆瑁睁开了双眼,那双眸子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与决然。
他手上现在可以调动的兵力,只有自己带来的七万精锐,以及庐江郡傅佥的三万兵马,合计十万。
十万对三十万。
这点兵力不够,远远不够。
“传我将令!”陆瑁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赵广与张遵精神一振,齐声应诺:“末将在!”
陆瑁继续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七万大军由你二人共同掌管,一切军务,以防守为主!以整个江夏为依托,若曹爽大军来犯,层层阻击,拖住曹爽的大军!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取胜,而是拖延时间!”
“遵命!”二人虽然心中充满疑惑,但对陆瑁的命令,他们绝对服从。
陆瑁又迅速写下一封手书,用火漆封好,递给亲卫:“立刻送往庐江,交给傅佥将军!”
信中的内容,是陆瑁深思熟虑后的决断:如果魏国趁机攻打庐江郡,可以放弃庐江,全军撤回江夏。 一城一地的得失,在国运之战面前,已经无足轻重。他要保住江夏这个核心枢纽,绝不能再丢!
安排好一切,陆瑁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客商服饰,只带了数名无当飞军的顶尖高手作为亲卫,在夜色的掩护下,悄然离开了大军。
他要去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长安!
兵力不足,他要去亲自“借”兵!他要面见天子,说服朝堂,倾全国之力打赢这场战争!
数日后,宛城。
这座曾经的魏国南部门户,如今已是大汉北伐的最前沿。城头上,“汉”字大旗迎风飘扬。
一辆普通的马车,缓缓驶入城门。守城的士卒并未过多盘查,便予以放行。
马车径直驶向了太守府。
府内,宛城太守魏昌正焦急地踱步。他已收到曹爽大军南下的消息,宛城首当其冲,他麾下的六万守军,将是第一道防线,这让他寝食难安。
就在此时,一名亲卫匆匆来报:“大人,府外有一位自称故人的客商求见,持有……持有都督的信物!”
魏昌大惊失色,连忙道:“快请!”
当那个身着寻常布衣,面容沉静的老人走进大堂时,魏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立刻屏退左右,快步上前,大礼参拜:“下官魏昌,不知都督驾到,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魏太守,请起。非常之时,不必多礼。”陆瑁扶起他,开门见山,“曹爽大军南下的事,你都知道了?”
“是!下官正为此事忧心如焚!”
“不必忧心。”陆瑁的语气,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我此次前来,便是为了此事。”
他走到沙盘前,目光如电:“曹爽三十万大军,来势汹汹,以宛城六万兵马,死守必不可为。但宛城,是我大汉刺向中原的尖刀,绝不可弃!”
陆瑁的手指,在沙盘上重重一点。
“我命你,留下两万精兵,坚守宛城!”
“剩下的四万大军,”陆瑁的语气陡然一转,眼中射出锐利的锋芒,“由你亲自统帅,带上所有能带的粮草军械,现在,立刻南下!驰援江夏!”
“什么?!”魏昌大惊,“都督,此时从宛城抽调主力,万一曹爽……”
“他不会!”陆瑁斩钉截铁地说道,“曹爽的目标是我,是荆州主力!宛城只要摆出死守的架势,他必然不会为了一座坚城,耽误他南下决战的步伐!”
“而这四万生力军,就是我为他准备的第一份大礼!”
魏昌看着陆瑁那双自信而深邃的眼睛,所有的疑虑都烟消云散。他知道,自己正在参与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豪赌!
“末将……遵命!”
一个时辰后,宛城的南门悄然打开。一支四万人的大军,在夜色的掩护下,如同鬼魅般悄然出城,向着南方的江夏,滚滚而去。
自宛城而出,一路向西,便是通往关中腹地的漫漫长路。陆瑁骑着马,混杂在往来的商队与行旅之中,毫不起眼。然而,在这平凡的车厢之内,却正牵动着整个天下的风云变幻。
他继续向着长安的方向而去。 这段路程,远比从江夏到宛城要长得多。十多日的颠簸与风尘,足以让钢铁般的汉子也感到疲惫,但陆瑁的眼神,却始终锐利如鹰,没有丝毫松懈。
因为,他虽然人在旅途,但他遍布天下的情报网络——无当飞军,却从未停止过运转。
无当飞军的斥候,每天都以最高效的接力传递方式,将来自曹魏腹地的最新消息,送到陆瑁的手中。
清晨,当马车行至一处荒僻的山道时,一名樵夫打扮的汉子会从林中走出,与车夫交错而过时,不着痕迹地塞入一卷细小的竹筒;午后,在某个嘈杂的驿站,一名正在饮水的行商,会将一个蜡丸投入陆瑁亲卫的食盒;深夜,当车队宿于野外,一只矫健的猎鹰会悄然落下,它的脚环上,便系着来自东方的密信。
这些零碎的情报,在陆瑁的脑中,被迅速地拼凑、分析,还原成一张清晰而动态的敌军动向图。
这日,当陆姓“客商”在车厢内展开一卷新的密报时,他的眉头,第一次拧成了一个古怪的结。
“行军一月,方至扬州?”
陆瑁看着密报上的信息,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神情。他对曹爽,也感到很无语。 那位权倾朝野的大将军,亲率三十万虎狼之师,本应如泰山压顶般席卷而来,结果其行军速度竟迟缓至此,仿佛不是去决一死战,而是去江南巡游。
曹爽在搞什么鬼?是内部协调出了问题,还是他故意为之,另有图谋?
然而,当陆瑁的目光继续向下扫去时,他脸上的那一丝“无语”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密报上写着:王昶所率的五万精锐,并未在宛城与曹爽主力汇合,而是秘密南下,绕道进入扬州,现已抵达建业,与夏侯玄的大军汇合!
陆瑁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点画,一个恐怖的数字在他心中浮现。
“王昶的五万大军,加上夏侯玄战败后收拢的残部约四万人,再加上当初东吴覆灭后,被曹魏收编、驻扎在江东的降军至少十万……”
也就是说,单单一个建业,如今就已集结了十九万大军!
这股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地方军镇的范畴,这是一支足以发动灭国之战的庞大兵团!
而这,还不是全部。
陆瑁的目光,落在了密报的最后一行字上。
加上曹爽亲率南下的那三十万主力……
十九万,再加三十万。
陆瑁缓缓地抬起手,用手指按住了自己的额头。他感觉一阵眩晕,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那个数字带来的巨大压迫感。
四十九万!
陆瑁扶额,感觉曹爽真是看得起自己。为了对付他一个人,竟然动员了四十九万大军!
这几乎是曹魏倾尽国力的致命一击!
他也得快点到达长安面见天子了,毕竟,向关中、向汉中调集最后的军队,也需要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压力与纷乱的思绪,都压回了心底。此刻,他不能乱,他是大汉唯一的希望。
“加快速度!”陆瑁对车外沉声命令道。
马鞭清脆地响起,车轮滚滚,向着西方,向着那座承载着大汉最后希望的雄城,疾驰而去。
远方的天际线上,长安城巍峨的轮廓,已隐约可见。那里,有他的君主,有他的朝堂,有他必须去说服的每一个人。
他要去告诉他们,决战的时刻,已经到来了。
大汉,已经退无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