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溪月睡得格外沉。
白天陪着火烽那小狼崽疯玩了小半天，又和雪英阿眉聊到傍晚，回来时小川佑都困得盘在她怀里不动弹了。
晚上轮值的是金阳，他的怀抱温暖又安稳，溪月一觉睡过去，连梦都没做一个。
直到院门被拍得震天响。
“溪月！溪月！”
那声音又急又哑，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在喊。
溪月猛地惊醒，金阳已经翻身坐起，一手护住她，一手抓起旁边的兽皮衣。
“是风刃。”他说。
溪月的瞌睡瞬间醒了。阿眉——阿眉要生了！
她飞快地套上衣服，小川佑也被惊醒，迷迷糊糊“嘶”了一声。溪月把他往金达怀里一塞：“你带川佑，我过去！”
“好。”金达轻轻的拍了拍被声音吵到，睡的不太踏实的小川佑。
金阳没有多话，快速的将院门打开。
院门一开，风刃站在门外，脸色白得吓人，身上只披了件单薄的兽皮，头发上都是雪沫。
“金阳，溪月雌性，我家阿眉她……她肚子疼得厉害，羊水破了！溪月雌性？”他的声音在抖。
跑到院门边的溪月二话不说，推开风刃就往外跑。
雪还在下，地上积了厚厚一层，溪月的靴子陷进去，拔出来，再陷进去。金阳几步追上来，单手将她抱起来，“我送你去。”
“嗯。”
阿眉家的院子里已经亮起了灯，川立站在门口，急得团团转，看到溪月就像看到了救星。
“溪月雌性！你快进去看看阿眉！”
溪月冲进屋，阿眉正躺在炕上，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旁边崽崽的阿父炎荣在陪着她。
她咬着唇，疼得说不出话，看到溪月的瞬间，眼泪就涌了出来。
“溪月……我好疼……”
“不怕，我来了。”溪月在炕边坐下，掌心亮起粉蓝色的光芒，轻轻覆上阿眉高高隆起的腹部。
异能探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小生命正在奋力往外挤。胎位很正，宫口已经开了七指，产程很顺利，但阿眉太紧张了，身体绷得紧紧的，反而让生产变得更难。
“阿眉，听我说，”溪月的声音很稳，“你做得很好，崽崽的位置很好，很快就能生出来。你放松，跟着我的节奏呼吸，好吗？”
阿眉用力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但眼神里有了一丝安定。
跟着她进来的风刃和炎荣一左一右守在炕边，紧紧握着阿眉的手。
金北烧了一大锅热水，与川立站在门口，进不去，只能干着急。
“用力，阿眉——对，就是这样——”
溪月的异能始终包裹着阿眉的腹部，减轻她的痛苦，引导着那个小小的生命。
“川立，阿眉怎么样了？”住在另一边的雪英听到动静也跑了过来。
“还在生产，溪月雌性在里面。”川立的脸上都是担忧之色。
很快，去喊巫医的炎陌也回来了。巫医没多话，直接推开卧室门走了进去。
“溪月，阿眉怎么样了？”
“情况很好，就是还没生。”
“我看看。”
“嗯，”溪月赶忙让开，将位置让给了巫医。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知道阿眉生产的阿莲和她的兽夫们也都过来了。
卧室的门紧紧闭着，隔开了外面焦急等待的人，却隔不断那一声声压抑的痛呼。
阿莲站在门口，脸色发白，被自家兽夫紧紧揽在怀里。她的手攥成拳头，指甲几乎刺进掌心。
“没事的，有溪月在，巫医也在。”兽夫低声安慰她，声音却也在抖，寒季生幼崽可不是闹着玩的。
雪英被火延揽着，站在稍远处，脸上满是担忧。
忽然，卧室里传来阿眉一声极其惨烈的痛呼，紧接着是溪月的声音：“看到头了！阿眉，再用力！”
阿莲的身子晃了晃，被兽夫一把扶住。
雪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抱着火延。
终于——
“呜——”
一声细弱却清亮的呜咽，划破了黎明前的黑暗。
紧接着是溪月带着笑意的声音：“生了生了！也是个健壮的小崽子呢！”
卧室的门猛地被推开，风刃冲了出来，脸上不知是汗还是泪，话都说不利索：“生……生了！阿眉生了！母子平安！”
洞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阿莲推开兽夫，踉跄着往卧室走，被风刃拦住：“阿姆，等等，溪月正在帮着收拾……”
话没说完，卧室里传来溪月的声音：“进来吧，没事了。”
众人一拥而入。
阿眉脱力地躺在炕上，脸色苍白，汗水把头发都浸湿了，但脸上却是虚脱后安心的笑容。
她的枕边，趴着一只小小的、已经被巫医擦干毛发的小狼崽。
淡红色的胎毛软软的、密密的，像一小簇刚刚燃起的火苗。小家伙眼睛还没睁开，却已经会往温暖的地方拱，发出细细的“呜呜”声，小身子一耸一耸的，健壮又鲜活。
“阿眉……”阿莲扑到炕边，握着女儿的手，眼泪滚滚而落，“我的阿眉……你受苦了……”
阿眉摇摇头，笑得虚弱却满足：“阿姆，你看，我的崽崽。”
阿莲低头看向那只小小的火红色毛团，眼泪流得更凶了，却是欢喜的泪。
炎荣站在炕边，整个人像傻了一样。他伸出手，想碰碰那个小生命，又怕自己手太重，悬在半空，抖得厉害。
风刃从后面轻轻推了他一下：“抱抱他，他是你的崽。”
炎荣这才小心翼翼地将那只小小的毛团捧起来。小家伙在他掌心动了动，发出一声细细的“呜”，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指。
炎荣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的崽……我有崽了……”
周围的人都笑了。
雪英也凑了过来，好奇地看着那只比自己幼崽小很多的毛团，“火延，你看到了嘛，她和我们家火烽好像哦。”
“嗯，是很像，他们都是炎狼崽崽。”
金达抱着川佑站在人群最外围，小川佑探着脑袋往里看，湛蓝的眼睛里满是好奇。他轻轻“嘶”了一声，像是在问：那是什么？
溪月从人群中退出来，额头上沁着细汗，脸上却是掩不住的笑意。她走到金达身边，接过小川佑，低头亲了亲他的小脑袋。
“阿眉婶婶给你生了个小弟弟。”她轻声说。
小川佑歪了歪脑袋，“嘶”了一声，也不知听懂了没有。
外面，天已经亮了。
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金色的晨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将整片雪原染成温柔的暖色。
溪月抱着小川佑，站在院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
又一个新生命，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平安地来了。
真好。
她转身，看向屋里那围在炕边的一圈人，看向那只淡红色的小毛团，看向阿眉疲惫却幸福的笑脸。
“走吧，”她对金达说，“回家。”
今天，是个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