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后在桌边坐下，重新调出智慧结晶中关于“旧文明遗孤”的记录。
那些记录的内容依然有限，大部分是关于方舟发射背景的概述性描述。
关于他们在方舟上的生活？他们接收和发送过的信号？他们是否建立过地球与方舟之间的联络通道？这些内容至今还是一片空白。
但有一页记录，他之前没有注意到。
那是一段简短的航行日志，夹在一份设备检查记录的末尾，像是后来被追加进去的。
记录中提到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术语：“预处理观测器——已部署。”
那行字很简短，没有标注地点，没有描述用途，也没有后续更新记录。
赵一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几秒，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们不是最近才来的，可能早在我们知道之前就已经有人在了。”
云媛从门口走进来：“小刀的发现是什么？”
“匹配。”赵一没有转身，“Y国区边境营地回收的中继器和雨林城市的发射器，它们用的是同一套信号编码规则。”
“而且智慧结晶里有一段关于‘部署’的记录，和这次事件的时间线对得上。”
云媛没有追问那段记录的具体内容。
她的目光在赵一的背影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走到他身边，也望向窗外那片正在变暗的天际线：“那除了发射器和融合兽，他们还会用什么方式试探？”
“看他们想要什么，如果目标只是这座城市，他们可以用更直接的方式。”赵一转过身，“如果他们还在等时机，那就会继续用这种不露痕迹的方法。”
……
通讯器响起时，赵一刚刚从情报中心回到住处，冰原的风声从通讯器那头灌进来，比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首领，大约半小时前，又有一根冰晶锁链断了。”
“融化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我在塔身底部尝试了加固，但锁链的材质本身就是冰晶结构。”
“外层冰壳碎裂后，内部的能量已经开始从断面逸散，我这边能做的事情非常有限，只能靠能量结晶持续补温，延缓融化进程。”
赵一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向外走去。
经过行政楼大门时正好碰到同样准备外出的云媛。他神色紧绷，侧过头来看赵一的目光里带着确认：“你都听到了？”
“听到了，又有一根冰晶锁链断了。”
两人并肩穿过广场时，虎王已经从广场边缘站起身，抖了抖皮毛上的夜露，跟在他们身后。
穿山甲王从地下升起，三根骨角的幽蓝光芒已经恢复到了满功率状态。
传送节点的蓝色光门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赵一穿过光门时，冰原的温度在他踏上地面的瞬间就穿透了护甲的外层。
他站在冰原高塔外围的观察点边缘，脚下的冰层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深沉的蓝灰色，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展。
陈锋已经先一步登上塔身侧面，冻结的锁链接口处正冒着细密的白气，像是刚从熔炉中取出的金属在冷却时释放出的余温。
赵一没有回话，他蹲下身，将手掌按在冰面上。
妖花从他右臂上展开，藤蔓沿着冰面向塔基方向蔓延，墨绿色的能量场接触锁链断口时，锁链断口处的能量逸散速度确实在减缓。
那些曾经持续蒸发的白色雾气正在变得稀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他沿着塔基走了一圈，在塔身背风面的一处被冰霜覆盖的凹陷处停下。
那里的冰层比其他位置的冰层更薄，用手掌贴着冰面向下摸索时，他摸到了一段温热。
赵一抽出手，冰面上留下一道深色的痕迹。
他蹲下身，用战斧的握柄轻轻敲击那段冰层，声音比周围的冰层更闷，像是下方有空间。
他没有急于扩大那个开口，先回到塔基正面与陈锋汇合：“塔身下方有一处空腔，位置在背风面。”
“你打算下去看看？”
“先确认那两根锁链的融化速度有没有超出可接受范围，如果还在可控范围内，我再考虑进入空腔。”
他转向陈锋：“你继续在塔身侧面观察，如果锁链的融化速度出现突然加快，提前通知我。”
赵一转身走回塔基背风面的凹陷处。
那段被他手指碰过的冰层已经从边缘向内融化了一小圈，露出下方一小片暗色的岩石表面。
妖花从右臂探入冰层缝隙，感知片刻后传回信息：空腔的高度大约两米，面积约十平方米，地面平整，像是被人工修整过的。
他沿着那处融化的边缘继续清理冰层。
当开口扩大到足以让他弯腰进入时，他将手电筒探入内部。
空腔的墙壁确实不像天然形成的冰洞那样呈现不规则的凹凸，表面平整，像是被刻意处理过的。
地面由整块岩石铺成，上方有一个直径约两指的孔洞，边缘平滑，像是被精准钻开的。
孔洞与塔身底层的能量导管接口位置相对应，从结构上看，空腔是预先建成的，是为了给某个人提供一个从下方接触塔身能量系统的位置。
赵一在空腔里蹲了一会儿，用指尖摸了摸墙面转角处。
妖花沿着墙壁向上蔓延，它的藤蔓尖端在接近塔身底层那道接口时微微收缩了一下，那里残留着一些能量痕迹，像是某种设备曾经在这里接入过。
他确认了那处痕迹的形态后直起身，弯着腰钻出空腔。
“找到了一些痕迹，塔身底层有一处接口曾经被接入过，如果相位调节器确实存在，它可能已经被使用过了。”
陈锋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那扇门上的裂纹也在加速扩展，如果按照现在的速度，最多还有一周，门就会完全打开。”
“一周。”赵一抬起头，看向塔身上那些正在加速蔓延的裂纹，冰原高塔在月光下像一根正在融化的蜡烛，“一周时间，至少要把那扇门的状态确认清楚。”
他转身走向临时营地，身后的冰原在月光下延伸向远方，那些正在融化的冰晶锁链在断口处发出持续而细密的碎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