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这样的……”德妃喃喃自语,眼神中没有丝毫悔过,只有满溢的不甘与怨毒,“臣妾只是……只是想让皇上多看看宏儿……”
“为了宏儿?”
贺凌渊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荒谬与失望:“朕扪心自问,对这几个孩子从来都是一视同仁,哪怕是嫡子降生,朕也从未短了宏儿分毫,更未曾偏爱过谁!是你自己心术不正,贪得无厌,却还要拿孩子做借口!”
贺凌渊冷冷地看着她,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说出了这世间最诛心的一句话:
“你口口声声为了宏儿,可你曾想过,若是宏儿知道他的生母是如此恶毒之人,是一个为了争权夺利不惜利用他的兄弟姐妹、甚至要杀害他嫡母的毒妇!他还会要你这个母妃吗?!”
“你不是在为他铺路,你是在断他的路!你让他这一生,都要背负着有一个罪人母亲的耻辱!”
这一句话,彻底击碎了德妃最后的心理防线。
“不会的!不会的!”德妃猛地抬起头,披头散发,眼神中闪烁着疯狂而偏执的光芒,“宏儿是臣妾身上掉下来的肉,他会明白的!他一定会明白臣妾的苦心!他会懂的,他一定会懂的!”
“那霜信呢?”贺凌渊突然冷冷发问,目光如利剑般刺向她,“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孩子,那当初为何要给慧昭仪下‘霜信’之毒?那时她并未有孕,也未曾招惹过你,你为何要置她于死地?”
德妃身子猛地一僵,原本疯狂的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真实的茫然与错愕。她呆呆地看着贺凌渊,仿佛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霜信?什么霜信?臣妾……臣妾从未听说过这种毒药,更没有让人下过这种毒啊!皇上,臣妾做过的臣妾认,可没做过的,您不能强加在臣妾头上啊!”
贺凌渊只当她是在撒谎狡辩,心中的厌恶更甚,只觉得此妇死到临头竟还不知悔改,简直无可救药。他猛地收回目光,再也不愿多看她一眼。
“传朕旨意。”
他转过身,背对着这个曾经的枕边人,声音冷酷无情:
“德妃刘氏,失德败行,谋害中宫,残害妃嫔,本该赐死。但念在大皇子年幼,朕不想让他背负生母被诛的骂名……”
贺凌渊闭了闭眼,终是收回了那句“赐死”的成命,语气却比杀人还要寒凉:
“传朕旨意,即日起封禁延禧宫,无朕手谕,任何人不得探视,也不许踏出半步。对外只宣称德妃突发恶疾,需要静养,不见外客。”
“你就守着这四方天,在这延禧宫里,好好为你做过的孽赎罪吧。”
说罢,贺凌渊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延禧宫,将那个瘫软在地的女人,永远地留在了这座华丽的牢笼之中
消息传到皇子所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什么?母妃病了?!”
年仅八岁的大皇子贺昭宏猛地从床上跳了下来,连外衣都顾不得穿,推开阻拦的太监就往外跑。
“大皇子!大皇子您慢点!外面冷啊!”
身后的小太监们拿着披风在后面狂追,可贺昭宏哪里听得进去。母妃身体一向康健,怎么会突然突发恶疾?而且还严重到要封闭宫门?
一路上,他跌跌撞撞地跑向延禧宫,小小的脸上满是焦急和惶恐。
然而,当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延禧宫门前时,看到的却是两扇紧闭的朱红大门,以及门外两排神情肃杀、手持长枪的禁军。
“我要见母妃!让我进去!”贺昭宏冲上去拍门,却被禁军面无表情地拦下。
“大皇子殿下,皇上有旨,延禧宫封禁,任何人不得探视。”
“我是皇子!我是来看母妃的!你们这群奴才竟敢拦我!”大皇子又急又怒,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一门之隔的殿内,那个瘫坐在冰冷地砖上一整夜的女人,在听到这一声稚嫩却焦急的呼喊时,浑浊死寂的眼中猛地涌出了泪水。
“宏儿……”德妃颤抖着手想要去触碰那扇厚重的宫门,指尖触碰到门板的瞬间却像被烫到了一般缩了回来。
她听着儿子在外面的哭闹,那一声声“母妃”像是利刃般剜着她的心。
她曾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儿子铺路,为了让他成为这天下最尊贵的人。可如今,她却成了阶下囚,成了儿子人生中最大的污点。
“我是为了他好……我真的是为了他好吗?”
她看着自己满是灰尘的双手,脑海中回荡着昨夜皇上那句诛心之言——“你不是在为他铺路,你是在断他的路!你让他这一生,都要背负着有一个罪人母亲的耻辱!”
听着门外儿子因为担心她而与禁军的争执,刘氏痛苦地捂住了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让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狼狈与不堪。
可无论他怎么哭闹,那两扇大门依旧紧紧关闭,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大皇子看着那冷冰冰的封条,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虽然年幼,在宫中长大也懂得察言观色。这样的阵仗,哪里像是养病,分明……分明像是圈禁。
母妃出事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大皇子转身就跑,方向直指养心殿。
养心殿内,贺凌渊正坐在书桌前,手中拿着一本奏折,却许久没有翻动一页。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皇上,大皇子在殿外求见。”李德福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
贺凌渊闭了闭眼,叹了口气:“让他进来吧。”
大皇子冲进殿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父皇!儿臣想见母妃!延禧宫为什么封了?母妃她是不是病得很重?父皇,您让太医救救母妃吧!”
贺凌渊放下手中的奏折,看着跪在地上满脸泪痕的儿子。
这孩子像他,眉眼间也有几分德妃的影子。他平日里确实对他严厉了些,但也从未想过要让他经历这些。
“宏儿,起来。”贺凌渊起身,走到大皇子面前,想要伸手扶他。
大皇子却倔强地跪着不起,扬起小脸,眼中满是执着:“父皇,母妃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人害她?是不是……”
“没人害她。”贺凌渊打断了他,声音低沉而威严,“是你母妃自己做错了事。”
大皇子一愣,虽然眼中还噙着泪,却下意识地反驳道:“做错事?父皇,母妃平日里虽对儿臣管教严厉,甚至有些苛刻,但儿臣知道她内心是极爱儿臣的!是,儿臣知道之前南巡时母妃犯了错,可自从回宫后,母妃一直在宫中吃斋礼佛,日日忏悔,对儿臣也比以前更加慈爱了,她怎么可能还会做错事?父皇,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看着儿子纯净的眼神,贺凌渊心中一痛。
他不想骗这个孩子,也不想让他活在谎言里。与其让他日后从别人口中听到那些不堪的流言蜚语,不如现在由他这个父亲亲口告诉他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