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密信?!”
德妃猛地从软榻上站起来,手中的茶盏泼了一地。她此时发髻散乱,早已没了往日的从容淡定。
“是……外头送饭的小太监都在议论。”锦绣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娘娘,那小蕊难道真的留了一手?若是那信上写了什么……”
“不可能!”德妃焦躁地在殿内踱步,“那个贱婢大字不识几个,怎么可能写信?除非……除非是你!”
她猛地转头,目光阴毒地盯着锦绣:“是不是你?是你留了把柄在她手里?还是你背着本宫写了什么东西?”
“奴婢不敢!奴婢对娘娘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锦绣吓得连连磕头。
“那就好。”德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管那信是不是真的,都决不能让它落到皇上手里。一旦皇上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咱们都得死!现在那个小蕊死了,死无对证,只要毁了那封信……”
她看向锦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锦绣,你跟着本宫这么多年,本宫待你不薄。现在,只有你能救本宫,救大皇子了。”
“娘娘……”锦绣浑身颤抖。
“暴室那边看守松懈,今晚又是那个贪财的老刘值夜。你拿着本宫的令牌和银子,想办法混进去。”
德妃从袖中掏出一块令牌和一叠银票,塞进锦绣手里,“去确认一下那个小蕊是不是真的死了。如果是真的,就把那封信找出来毁掉!如果不幸……她还没死透……”
德妃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眼中满是杀意。
深夜,暴室。
这里是停放宫中犯错而死的宫女太监尸体的地方,阴风阵阵,鬼火森森。
锦绣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买通了看守,战战兢兢地摸了进来。她借着微弱的月光,在一排排盖着白布的尸体中寻找着。
终于,她在角落里看到了一个身形瘦小的尸体,上面挂着的牌子上写着“小蕊”二字。
锦绣颤抖着手,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一张惨白、毫无血色的脸露了出来,正是小蕊。
锦绣松了一口气,伸手在小蕊身上摸索起来,想要找那封传说中的“密信”。可是摸遍了全身,除了一身冰冷的湿衣裳,什么都没有。
“奇怪……不是说有信吗?”锦绣自言自语,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安。
就在这时,原本紧闭双眼、早已“死去”的小蕊,突然猛地睁开了眼睛!
“啊——!鬼啊!”
锦绣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跌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
还没等她爬出几步,原本昏暗的暴室突然亮如白昼。无数支火把瞬间点燃,将这阴森之地照得通透。
李德福带着一队禁军,如同鬼魅般从暗处走了出来,脸上挂着那招牌式的阴冷笑容。
“锦绣姑娘,大半夜的不在延禧宫伺候主子,跑到这死人堆里来找什么宝贝呢?”
锦绣面如死灰,知道自己中计了。她看着周围的禁军,又看了看从停尸床上坐起来、一脸恨意看着她的小蕊,心知大势已去。
“我……我只是来看看同乡……”锦绣咬着牙,强撑着说道,“我听说小蕊死了,想来送送她,这也不行吗?”
“送送她?”李德福嗤笑一声,“我看你是想来送她最后一程吧?怎么,没找到你要的东西,失望了?”
“奴婢听不懂公公在说什么。”锦绣硬着头皮道,“奴婢就是来看一眼,既然人已经死了,奴婢这就回去领罚。”
“谁说她死了?”
李德福拍了拍手。小蕊从床上跳了下来,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死死盯着锦绣,声音嘶哑:“锦绣姐姐,你没想到吧?那包断肠散没毒死我,我也没淹死。我活下来了,就是为了找你索命!”
锦绣身子一软,但依然死鸭子嘴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断肠散,我根本没给过你!你别想血口喷人,污蔑德妃娘娘!”
“好一张利嘴。”李德福冷冷一笑,从怀里掏出那包被油纸包裹的药粉,扔在锦绣面前,“你倒是忠心,这种时候了还想着护主。只可惜,你护着的主子,未必想护着你。”
“看看这是什么?这里面的断肠散,带着一股子海南沉水香的味道。这可是延禧宫独有的贡品。锦绣,你是个聪明人,难道真以为这药是给你用来杀人灭口的?”
锦绣一愣,看着地上的药包,眼神有些迷茫。
“你为你主子卖命,你主子却想要你的命。”李德福蹲下身,声音充满了嘲讽,“这药粉,只要沾上一点在手上,久了也会中毒。她让你把这药给小蕊,其实根本没指望小蕊能下毒成功。她只是想让这包药最后出现在小蕊身上,或者让你在慌乱中沾染毒性。到时候,小蕊死了,你也死了,这千鲤池的案子,可就真的是死无对证了。”
“你以为你顶了罪,她就能保住你在宫外的家人?别做梦了。她只会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你这个‘死人’身上,说你是畏罪自杀,说你是背主行凶。到时候,你全家老小,怕是一个都活不成!”
李德福的话,字字诛心。
锦绣看着那包散发着熟悉香味的药粉,脑海中闪过德妃平日里看似温和实则凉薄的眼神,以及今晚逼她来暴室时那毫不掩饰的杀意。
她的信念,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我说……”锦绣趴在地上,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我都说!”
暴室的审讯还在继续,随着锦绣心理防线的彻底崩塌,一个个令人惊骇的真相被吐露出来。
“不仅仅是这次……还有……还有之前慧昭仪中毒那次……”锦绣趴在地上,浑身颤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那药名为‘霜信’,也是……也是德妃娘娘交给奴婢,让奴婢拿给王五的。”
李德福闻言,脸色骤变。当初慧昭仪中毒一案虽然早已结案,但这奇毒‘霜信’的来源却始终是个悬案,无论如何追查都找不到源头,没想到竟也是这位平日里慈眉善目的德妃娘娘下的手!
“那‘霜信’是哪里来的?”李德福厉声追问。宫中禁药管控森严,这种罕见的毒药绝非轻易可得。
锦绣拼命摇头,眼中满是恐惧:“奴婢不知……奴婢真的不知。娘娘只说是从宫外弄来的,宝贝得很,哪怕是奴婢,也只见过那一回。娘娘对此讳莫如深,从来不许奴婢多问半句。”
养心殿内,听到李德福的回禀,贺凌渊手中的茶盏被生生捏碎,滚烫的茶水顺着指缝流下,他却浑然不觉。
旧恨未消,又添新仇。原来,那个一直在他身边伪装成解语花的女人,早已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几次三番想要置他的爱人于死地。
“好……很好!”贺凌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摆驾延禧宫!朕倒要看看,她还有什么话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