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意捏着那张薄薄的电报纸。
纸上的字迹刚劲有力,像是刻上去的。
“嫂子,大哥说啥了?”
顾岚按捺不住,脑袋凑了过来。
“任务结束,三日后归。”
林晚意念出前一句。
顾岚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林晚意继续念下去。
“另,升任副师长。”
空气安静了一秒。
“啊!”
顾岚爆发出一声能掀翻房顶的尖叫。
她一把抢过电报,把那几个字看了三遍,然后像个炮弹一样冲出屋子。
“我哥回来了!”
“我哥升官了!副师长!”
她扯着嗓子,在院子里又蹦又跳,生怕别人听不见。
林晚意扶着额头,看着这个疯疯癫癫的小姑子。
顾安从屋里跑出来,学着姑姑的样子,也背着小手在院里踱步。
“升官!打仗!”
小奶音含糊不清,却透着一股子骄傲。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十分钟就飞遍了整个大院。
“晚意!恭喜啊!”
刘嫂第一个跑了过来,手里还提着一篮子刚发的鸡蛋。
“我就说顾团长是人中龙凤,这下好了,成顾师长了!”
“是啊晚意,你可真有福气!”
张家嫂子也跟在后面,脸上全是真诚的喜悦。
“以后咱们大院,你就是头一份的师长夫人了!”
几个人围着林晚意,道喜声不绝于耳。
顾家的院子,一时间比过年还要热闹。
隔壁院子。
王婶正蹲在地上洗着咸菜疙瘩,听见外面的动静,手里的动作停了。
她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往地上啐了一口。
“呸!神气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越过墙头。
“不就是升了个副师长吗?爬得快,摔得也快!”
她一边搓着咸菜,一边阴阳怪气地嘟囔。
“还不是靠那个资本家小姐吹枕边风,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女人,把男人的魂都勾走了。”
“狐狸精一个,早晚有她倒霉的时候。”
这话清晰地传到了顾家院里。
道贺的声音瞬间小了下去。
刘嫂的脸当场就拉了下来。
林晚意还没说话,刘嫂已经把手里的鸡蛋篮子往石桌上一放,转身就往门口走。
她叉着腰,站在顾家院门口,对着王婶家的方向就开了腔。
“我说王家的,你这嘴是抹了粪吗?怎么就那么臭!”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人家顾师长在前面为国流血,那是拿命换来的功劳!到你嘴里就成了吹枕边风?”
“你家男人怎么没本事让**你**吹风啊?哦,我忘了,你家男人看见你那张脸,估计连风都不想吹!”
院外传来一阵压抑的笑声。
王婶那边没了动静。
刘嫂不依不饶。
“还有,你说谁是狐狸精?晚意来了,带着我们这帮穷姐妹凭手艺吃饭,让我们家家都能见着荤腥!”
“你呢?你除了会嚼舌根子,还会干啥?你就是个烂了心肝的羡慕精!”
“就是!”张家嫂子也站了出来,帮腔道,“我们都跟着晚意沾光,就你眼红!有本事你也带大家伙挣肉票去啊!”
“自己没本事,就看不得别人好!呸!”
几位军嫂你一言我一语,火力凶猛。
王婶家的院门“哐当”一声,从里面关死了,再也没了声息。
刘嫂这才拍了拍手,神清气爽地走回来。
“晚意,你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她就是嫉妒。”
林晚意给刘嫂倒了杯热水。
“刘嫂,谢了。”
“谢啥!我们现在可都指望着你呢!”刘嫂一口喝干了水,说得理直气壮。
林晚意不受影响。
她转身进了屋,开始盘算起来。
顾砚深三天后就到家。
她打开柜子,里面是之前换来的各种票证。
“岚岚,刘嫂,张嫂子,都别站着了,过来帮忙。”
她把一叠肉票和粮票拍在桌上。
“咱们准备接风宴。”
“岚岚,你去供销社,买最好的五花肉,再割二斤排骨。”
“刘嫂,你家那只老母鸡借我炖汤,回头我还你一只更肥的。”
“张嫂子,你手巧,去后院地里摘最新鲜的菜,咱们晚上包饺子,白菜猪肉馅的!”
林晚t意有条不紊地分派着任务。
看着桌上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票证和物资,几个女人眼睛都直了。
这哪里是接风,这简直是办大席。
整个下午,顾家小院的烟囱就没断过烟。
肉香、鸡汤香混在一起,飘满了整个大院,馋得各家小孩直流口水。
三天后。
下午。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卷着一路风尘,稳稳地停在了大院门口。
车还没停稳,整个大院的人都从屋里涌了出来。
大家伸长了脖子,都想看看高升的活阎王,现在是什么模样。
车门开了。
一条穿着笔挺军裤的大长腿迈了出来。
锃亮的黑色军靴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顾砚深从车上下来。
他换上了崭新的军装,肩章上的两颗星星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几个月不见,他似乎更高了,也更黑了,周身的气场冷硬得像一块刚从雪山里凿出来的冰。
“顾师长!”
有人带头喊了一声。
顾砚深没有理会。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穿过嘈杂的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院门口那个穿着枣红色羽绒服的身影上。
林晚意就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顾砚深动了。
他迈开长腿,一步一步,径直朝着她走去。
他无视了所有人的问好和恭维。
他眼里,仿佛只剩下那一个人。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位新上任的副师长。
他走到林晚意面前,站定。
两人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
他什么话都没说。
下一秒。
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顾砚深弯下腰,手臂一伸,直接将林晚意打横抱了起来。
“啊!”
人群中爆发出低低的惊呼声。
顾岚和顾安在院子里兴奋地拍手尖叫。
“爸爸抱妈妈咯!”
顾砚深抱着怀里的人,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他一言不发,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大步流星地走回自家院子。
“砰。”
黑色的木门被他用后脚跟一勾,重重地关上。
门板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也隔绝了那一双双充满了震惊、艳羡和嫉妒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