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好歹！”三条黑蛇齐齐怒吼，粗壮的蛇尾猛地拍向海面，掀起数丈高的浪墙。它们身形暴涨，鳞片如玄铁铸就，竟硬生生将金色字符拍得粉碎。金光碎片散落海面，激起大片水浪，深水湾上空瞬间乌云密布，狂风卷着灵气肆虐，将灵舟吹得剧烈摇晃，连被定住的弟子都发出痛苦的闷哼。
这般剧烈的灵气波动，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惊动了莲花大陆中央的存在。
只见大陆深处突然升起一道漆黑的光柱，直冲天穹。云层被光柱撕裂，一道庞大的蛟影缓缓从光柱中浮现。它身长百丈，漆黑的鳞片泛着金属光泽，腹下生有四爪，爪尖锋利如刀。头顶的独角如水晶般剔透，却透着刺骨的寒意。一双竖瞳如两轮血月，扫过深水湾时，连狂风都瞬间凝滞。
“聒噪。”
低沉的声音如闷雷般炸响，蛟影轻轻摆动尾巴，一股无形的威压便朝着三条黑蛇压去。那三条半化蛟的黑蛇瞬间瘫软在海面，鳞片脱落，口中不断涌出黑血，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夏茶握着神笔的手猛地收紧，指尖沁出冷汗。
蛟影的目光如淬了寒的利刃，最终定格在夏茶身上。那血红色的瞳仁深不见底，没有半分波澜，却像千年不化的冰潭，仅仅是注视，便让夏茶周身的空气都冻结起来，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如坠冰窟。
下一瞬，黑蛟猛地张开血盆大口，腥风裹挟着一股浓稠如墨的妖力朝她席卷而来。那妖力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夏茶心胆俱裂，慌忙挥动手中神笔，笔尖划破虚空，无数金色字符如流星赶月般飞出，在她身前交织成一道璀璨的光墙。
光墙与黑雾轰然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金色字符剧烈震颤，死死抵住妖力的侵袭。可黑蛟妖力太过霸道，如潮水般层层叠叠涌来，光墙终究出现了缝隙。些许漆黑的妖力如毒蛇般从缝隙中钻出，瞬间将夏茶笼罩。
刺骨的剧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夏茶只觉得胸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眼前猛地一黑，意识如风中残烛，瞬间熄灭，软软地倒了下去。
“夏茶……”
模糊的呼唤声从耳边传来，紧接着，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穿透浓稠的黑雾，稳稳地将她揽入怀中。那双手带着奇异的温热，与周遭的阴冷格格不入，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后颈和膝弯，转身没入更深的黑暗。
也不知过了多久，夏茶睁开双眼。入目是青翠的竹编天花板，缝隙里漏进细碎的日光，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竹香与不知名的药草气，她动了动手指，身下是柔软的竹席，周遭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竹枝摇曳的轻响，雅致得不真实。
她撑起身子，才发现身旁坐着个人。男子乌发如墨，松松地用一根竹簪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侧脸线条愈发清隽。他身着素色竹纹锦袍，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一截光洁的手腕，正垂眸看着手中的书卷，周身萦绕着温润如玉的气质，仿佛与这竹楼融为一体。
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男子抬眼看来。那双眸子澄澈如秋水，映着日光，漾开浅浅的笑意。
“夏茶，你醒了。”
他的声音清润悦耳，像山涧的泉水叮咚。
“昙释……”
夏茶撑着竹席坐起身，后背抵着凉润的竹墙，看向他的目光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警惕，浑身的神经都绷着。
“你的头发……”
她的视线盯在他发间那支竹簪上，记忆里的昙释身为佛门圣子，永远是一身素色僧衣，眉眼间尽是出尘的清冷。可眼前的昙释，竟让她有些认不出。
还有那只修为深不可测的黑蛟，那般凶戾的气息，此刻竟半点寻不到踪迹，也不知藏在这竹楼的哪个角落……
昙释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端起案上的青瓷茶盏，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杯沿，淡淡一笑。
“飞升灵界后我便来了这莲花岛。”
他抬眼看向窗外，竹影婆娑，落在他眼底，漾开浅浅的光：“黑蛟与我一体，这些年替岛上民众解决了些麻烦。”
他顿了顿，将一杯灵茶递到她面前，声音轻得像风拂过竹叶：“岛上的民众见黑蛟神通广大，便索性弃了道宗，将它奉作神明供奉起来。”
夏茶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杯壁的温热，却还是觉得心底不安。她望着昙释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已经变了。
“那深水湾的半蛟可跟你有关系？”夏茶捧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昙释，生怕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异样。
昙释将青瓷茶杯放到桌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他抬眼看来，神色平静无波：“我来到这莲花大陆后一直潜心修炼，那三只半蛟的事我并不知晓。”
“三只？”夏茶心头骤然一紧，后背瞬间沁出冷汗。她猛地握紧袖中的神笔，强装镇定道：“我并未说深水湾有三只半蛟……”
空气瞬间凝固，竹楼外的风似乎也停了，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在静谧里交错。昙释没有言语，只是静静地朝她看来。那双澄澈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幽沉的暗潮，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将她的不安全然收纳其中。他的唇线抿成一道平直的线，没有辩解，也没有慌乱，那过于平静的模样，反倒让夏茶心底的不安如藤蔓般疯狂滋长。
夏茶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指尖冰凉。她看着昙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言。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发疼。
昙释依旧沉默，只是那原本温润的目光，此刻竟像覆了层薄冰。他缓缓站起身，衣袂扫过竹席，发出细碎的声响。窗外的日光恰好斜斜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他的神情愈发捉摸不定。
“夏茶……”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有些事情我也无法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