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晓与六皇子一同退出勤政殿,接过王公公递来的雨伞,大雨天,雨伞没多大的用处。
六皇子蹙着眉头,“师父,你添一件披风。”
春晓摇头,抬脚下了台阶,“不用,走吧。”
六皇子快步跟上,“师父体弱万一受凉又要遭罪。”
春晓声音清亮,“圣上让清远道长为我开了药方,最近在泡药浴,身体好了许多。”
六皇子并不知道春晓装病,真以为春晓体弱,寻到好药材就送给春晓,在外办差也时刻惦记着。
六皇子听到清远道长,神色冷了,只是顾忌在勤政殿外,他不好多言,紧绷着下颚压下心里的烦躁。
春晓感受到了六皇子的情绪,欣慰又妥帖,这个徒弟没白教,手里有好东西对她从不吝啬,也真心实意关心她。
大雨倾盆,雨伞挡不住雨水,春晓的官袍已经湿了大半,六皇子更加狼狈。
皇宫外,只有春晓的马车,春晓没发现六皇子的马车,无语了,“你府邸没派马车来?”
六皇子眼里有了笑,“我没让他们来。”
他以为父皇至少会留他吃一顿晚饭,万万没想到,因为毁容的脸,苦肉计没唱成,父皇一顿饭都没留。
还好师父与他一起出宫,否则,他要派人回府叫马车。
春晓邀请六皇子上马车,六皇子的衣服在滴水,没一会儿坐垫就湿透了。
六皇子不好意思,“明日我送师父一套新的坐垫。”
春晓听到六皇子肚子咕咕响,“殿下一天没吃饭?”
“嗯,本想在父皇面前卖卖惨。”
春晓从抽屉中拿出一直备着的零食,马车内只有凉茶,倒了一杯凉茶递给六皇子。
六皇子擦了擦手上的雨水,拿起茶杯喝了口,才拿起猪肉干慢慢咀嚼着。
春晓发现六皇子脸色苍白,圣上没心疼儿子,她这个师父心疼上了。
“一会我让丁平给殿下府邸送去一些吃食,殿下在外一年受了苦,回来好好补补身子。”
春晓没忘了六皇子的身体情况,这位也需要养着,否则会影响寿数。
六皇子心里流淌着暖流,鼻子有一瞬发酸,他有师父关心就够了,“嗯。”
春晓见六皇子狼狈的样子,忍不住心软絮叨:“殿下莫要再使苦肉计,伤害的是自己,殿下的身体宝贵的很,一定要爱惜自己。”
六皇子低着头,眼眶有些发红,他在外办差有数不尽的委屈与危险,他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师父失望,师父能做到他也能。
没想到,师父更关心的是他的身体,他那颗见多生死而冷硬的心再次柔软。
春晓突然笑了,“一年多没见,殿下长高也壮实了。”
六皇子咧着嘴,“我现在比师父高了一个头。”
春晓噎住了,大夏皇室男嗣的个子都高。
六皇子笑容一顿,想起了药方,“师父,我在南方也听说了清远道长,他的名声传得太快,身后一定有问题,师父,您怎么能用他的药方?”
春晓心又软了几分,指了指天,“不得不用。”
六皇子愣怔后,眼底全是戾气,父皇在用师父试药?父皇不是需要师父吗?
春晓又倒了一杯茶水推到六皇子面前,“殿下可还记得瑾宁也有皇室血脉,陶尚书对我们夫妻变了态度。”
六皇子脑子嗡的一声,想通了所有关键,所以父皇容不得师父,哪怕师父体弱,父皇依旧忌惮师父。
春晓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抿了一口,“殿下只需要认真办差即可。”
六皇子眼眶泛红,“所以药方有问题对吗?”
春晓不惊讶六皇子的敏锐,失笑,“我不想骗殿下,不过,我改了药方。”
六皇子泛红的眼睛眨了眨,随后笑了,师父不会骗他,他也不问谁帮师父改的药方。
至于父皇会不会被清远道长骗,呵,六皇子才不关心。
春晓主动提了河道帮派的问题,“我已经与圣上通过气,只等殿下回来。”
六皇子不怕出差,情绪激动,“处理帮派是次要,主要是能接触河政的运行。”
春晓赞许地点头,“所以殿下怕苦吗?”
“不怕。”
六皇子恨不得立刻处理帮派问题,他已经尝到了外出办差的甜头,这次各州巡视,他熟知了各州的府衙情况,各州官员身后可能站着谁,他心里也有了数。
六皇子又沉默下来,他一路见到了最真实的百姓,高堂上的官员在歌颂大夏强盛,却对百姓的疾苦视而不见,大夏有太多魑魅魍魉,他更坚定了清除毒瘤的心。
春晓挥了挥手,见六皇子回神,才问,“殿下想了什么走神?”
六皇子苦笑,“师父,百姓太苦了,我亲眼见到百姓溺死孩子,只为了不交人头税。”
他借宿在农户家,孩子刚出生就被溺死在了水盆中,听着百姓诉说苦楚,当时他的血液都是冻结的。
春晓听着雨声,心里异常沉重,当一个国家的百姓不敢生孩子时,国内的矛盾已经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六皇子狠狠揉了一把脸,“这几年天灾易子而食,百姓流离失所,许多村子荒废,当地衙门视而不见,依旧压榨着艰难求生的百姓,师父,我恨不得将所有不作为的官员都屠了。”
春晓感受到了杀意,“现在不是时候。”
六皇子平复情绪,他现在需要积累实力,深吸一口气,“师父提帮派的问题,您是不是有了解决的办法?”
春晓没急着说办法,反而询问,“殿下有没有什么想法?”
六皇子的确有想法,“帮派涉及了许多百姓的生计,无法打死,我的看法是,关键在于靠港口存活的百姓,只要安抚住了百姓,帮派就没了底气,其他的问题都好解决。”
春晓笑了,“不错,那么怎么安抚百姓?”
“百姓被帮派拉拢,因为帮派能给他们港口的活计,只要衙门也能像帮派一样为百姓提供活计,帮派独揽生意也会不攻自破。”
春晓笑容更深了,孩子就该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六皇子出去一趟,明白了百姓疾苦,懂得从百姓的角度看问题了。
春晓赞许地道:“殿下与我想的不谋而合。”
六皇子欣喜,“真的?”
“嗯,我已经将解决的办法写好,明日给殿下看看,殿下要是今晚不忙,也可以写下你自己的办法,在于我的方法作比对。”
六皇子已经在心里打草稿,这是一次挑战,他想与师父比一比,谁的方法更好。
马车到了六皇子府,六皇子兴冲冲跳下马车,急切地想将办法写出来,只匆匆告别,几步跑进了府邸。
春晓失笑,“还是个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