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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个甚至还说要和傅庭礼取取经,问问这个酱料是怎么做的,到时候回去给家里老婆孩子做着吃。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一个个和傅庭礼混在一起,觉得男人下厨也没啥大不了的。

反倒是待得久了,更加觉得男人就该下厨。

傅庭礼兴许是熬的时间久了,回到船舱的时候,衣服都没脱,疲惫地倒床上拉过被子就睡,至于甲板上嘈杂的声音,一点都影响不到他。

这一觉睡得很沉,但是也因为心里有事他没睡多久就醒了。

睁开眼睛,伸手摸到枕头底下的手表,眯着眼睛确认一下,才上午十点半,也才过去不到三个小时。

到底还是年轻,不过是眯了短短两个多小时,就已经恢复了个七七八八。

歪头听了会,隔壁船舱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打得震天响,想来鱼获都已经分拣完了。

在床上又赖了两三分钟,傅庭礼才坐了起来,拽了拽睡的堆到一起的衣服,不免笑了笑。

这要是瑶瑶在,绝对会把他说一顿,随后才起身去换傅父。

傅庭礼刚走进去,就看到他爹在打哈欠,小老头熬得眼睛通红。

这会正咕咚咕咚的抽着烟呢,驾驶室里烟雾缭绕,像是要腾云驾雾一样。

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唱着大戏。

傅庭礼又转身去把带上的门打开,这么大的烟味,也不知道小老头怎么待下去的,也是不嫌呛,赶紧放放烟味。

“庭礼,你醒了,时间还早,这还早着呢,你怎么没多睡会。”

“睡醒了,爹,你去睡觉吧,我来开船。”

傅庭礼走到他爹旁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仰头咕噜噜的漱漱口,随后站在门口吐掉水,然后转身走回来,拿出一根烟点燃抽上。

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

傅父望着他说道,

“你再去睡会,我来开船,等你睡醒了再来换我。”

傅庭礼揉了揉太阳穴,叼着烟,站在操作台前认真的看着显示屏上的坐标,头也没回的道,

“我已经睡了一会了,不困了,你下去睡吧,对了,刚刚收上来的一网怎么样。”

说到这个,傅父那叫一个开心。

“哎呦,你睡着了不知道,刚刚那一网可是没少网,虽说没有上一网多,但是五六千斤肯定是有的,枪乌贼、章鱼、马鲛鱼、石斑鱼……值钱货可多了,老三,咱们这一趟出来运气可太好了。”

傅庭礼也是下意识地笑了起来,

“是吗,那真的是不错,可能是过来捕食的吧!”

“嗯,应该是。”

父子俩又聊了一会,傅庭礼看了一下时间,赶紧催他去睡觉。

傅父看着傅庭礼坚持的样子,也不争了。

“行,那我去睡了,睡醒了来换你。”

“嗯。”

傅庭礼一边开船,一边想着,晚点的时候再听听天气预告,这一趟出来收获很大,要是雨不大,他觉得可以趁热打铁。

这两天消耗的物资补齐,然后再多作业两天。

傅庭礼目送他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听见船舱门关上的声音,才转过身来,把操作台上的烟灰缸挪到一边,用抹布擦了擦台面。

显示屏上的坐标还在跳,渔船以稳定的速度朝着预定的航线前进。

海面上风浪不大,船身微微晃着,幅度很小,不仔细感觉几乎察觉不到。

他拉开椅子坐下来,把收音机的音量调低了些,大戏还在唱,咿咿呀呀的,从窗户缝里飘出去,被海风吹散了。

海面很平,像一块灰蓝色的绸缎,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偶尔有一条飞鱼从船头跃出来,贴着水面滑翔一段,又落回去,激起一小圈涟漪,很快就消失了。

海鸥在不远处盘旋着,叫了几声,大概是看见了什么,俯冲下去,又飞起来,嘴里叼着一条小鱼,翅膀扇了两下,飞远了。

傅庭礼看着那些海鸥,想起赵翔昨天说的那句话——“天上到底有没有神仙”。

他没想出答案,但觉得应该有。

海这么大,天这么高,要是没有神仙管着,早就乱了。

操作台上的收音机忽然沙沙响了一阵,然后是一个女声在播报天气。

傅庭礼把音量调大了些,靠在椅背上,认真地听。

他听完,把收音机音量又调小了,拿起桌上的笔,在航海日志上记了几笔。

字写得潦草,但该记的都记了.

写完,把本子合上,放在抽屉里。

傅庭礼站起来,走到窗户边,往下看了一眼。

甲板被冲洗得很干净,木头的颜色比平时深了一些,像是刚下过雨。

晾架上的鱼干还在,被风吹得轻轻晃着,偶尔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

灶房门口挂着的那盏灯还没关,昏黄的光照着门板上贴的那张红纸,纸上的字已经褪色了,但还能看出写的是“平安”两个字。

他在驾驶室里踱了几步,腿有点僵,走了几个来回才活泛过来。

在椅子上重新坐下,把窗户开大了一些,海风灌进来,带着咸腥味和凉意,把驾驶室里残留的烟味冲淡了不少。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觉得胸腔里灌满了海的清爽。

手搭在舵轮上,指节轻轻敲着,像是在弹一首没有谱子的曲子。

前方的海面一望无际,灰蓝色的海水延伸到天边,和同样灰蓝色的天空连在一起,分不清界线。

偶尔有浪头涌起来,白色的泡沫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又碎了。

他看久了,眼睛有点花,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仪表盘上。

指针都在正常范围内,数字也在正常跳动,一切正常。

他又想起那个渔民说的坐标了。

说不定真的有沉船呢,心里那只猫又冒出来了,在他胸口挠了一下,痒痒的。

他把那只猫按回去,不再想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至少得等这一趟的鱼卖完了再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叼在嘴里,眯着眼睛看着前方的海面。

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在阳光下散开了,像是有人在天上画了一笔淡淡的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