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大姨东西拎回屋，林霜还溜溜达达四处看了下。
院子东侧的菜地已经被冻上。
盖了厚厚稻草保暖的大水缸里，五六条鱼儿还在欢快地游着，不知人类烦恼。
大姨从柜子里搬出一个包袱，展开，是给林霜做的两双鞋子。
一双在家穿的千层底，一双则是羊皮长靴，里边加了绒的。
“试试，长的这双是你大姨父跟人学的。”
“牧业队能人多，鞣制皮毛的、自己做靴子的，打猎好手，都有。”
林霜心口暖暖的，“谢谢大姨大姨父。”
“你这孩子，家人哪用谢？”大姨嗔怪。
“是是是，不谢。”
“肯定的合脚。”
林霜脱下鞋子试穿起来，“嗯，刚刚合脚。”她又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步，很舒服，没有夹脚，不大不小，底也软。
“合脚就行！”
“对了，大姨，云瑶呢？”
“彭影在带，我也乐得轻松。”
“那娃儿太能吃，得控制饮食，虽然还小，但也不能由着她胡吃海喝，但我们说话不管用，彭影觉得能吃是福，等长大后抽抽条就会瘦，还说他们曲家就没胖人。”
“现在也难见胖人吧？”林霜无语道。
“我也是这个意思，唉！我总觉得跟彭影越来越说不到一起，你姐夫调走也好，一家三口远离彭影，也并非坏事。”
林霜：“……”这话要是让曲涯听到，也不知作何感想？
林霜正想着，就听院外有动静，抬头一看，曲涯拎着个布袋子走进来，身后还跟着抱着曲云瑶的彭影。
林霜连忙提醒，“大姨，姐夫和彭阿姨来了。”
大姨连忙起身迎出去。
“亲家母，你来了！”
曲涯也连忙打招呼，“妈，我们经过这，过来看看您。”说着把布袋子递给潘明凤。
这才看到林霜，“小霜回来了？”
“嗯，姐夫好！彭阿姨好！”打招呼的同时，人已经快步去接云瑶。
“来来来，小姨抱抱。”
“呀！我们云瑶长得挺快，小姨都有点抱不动了。”
曲涯摸摸鼻子，看向自家老娘，心说小霜已经很给面子了，实则是云瑶太胖，跟个小猪似的，她要不是他闺女，他都嫌弃。
彭影已经坐到火塘边，抬头笑道，“小霜还得练啊，没力气可不行，你家可是两个男娃，会更沉手，仔细你抱不动。”
“没事，我伯娘能抱得动，她手劲儿大。”
不痛不痒的聊了几句，彭影道明来意。
“潘姐，上次跟你说的事办得如何？
告诉温朗了吧？他如何说？要是同意，我就给他们俩个小年轻安排见一面。”
潘明凤有些为难，手里火钳顿了顿，没好意思开口。
林霜此时已经把云瑶还给曲涯，还泡了茶过来。
放下手里的搪瓷杯帮忙接话：“彭阿姨，女方叫什么名字？多大年龄？性格如何？你也知道，我哥二十五了，要是女方太过年轻也不合适，对吧？”
彭影眼睛一亮，以为有戏，连忙坐直身子：“姑娘叫陈溯玉，今年二十二，比温朗小三岁，年龄正合适！
这姑娘我见过好几次，模样周正，嘴甜会来事，在县医院当护士，工作也体面。”
潘明凤眉头微蹙，忍不住插了句：“可温朗他……”
话没说完就被彭影打断：“潘姐你放心，温朗那孩子稳重，陈溯玉活泼，正好互补！我看人的眼光你还不相信吗？放心，错不了！
那姑娘也是性情中人，我跟她说了温朗的工作和长相后，她对你家温朗很感兴趣，就等着见一面。”
林霜故作不经意的一问，“看来彭阿姨跟陈家很熟嘛！姐夫见过陈家姑娘吗？”
曲涯面皮僵了僵，他能说他跟人相过亲吗？
被迫的，老娘直接带人堵他，不见也见了。
但谁也看不上谁。
彭影笑着撒了个谎，“是我一个远房侄女，随父母定居在玛县多年。
小霜你帮我劝劝温朗，这门亲事真的合适！”
林霜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慢悠悠道：“彭阿姨，我哥那人别人劝不动，但我会把信息尽快递到他那，见不见的，还得看他自己，不管如何，我都替我哥谢谢彭阿姨。
对了，问过我哥后，我会及时到家里告知彭阿姨的。”
彭影：“……”她还能说什么？到底是亲家，总不能成仇吧？
“那行！我等你消息。”
“那我们就走了。”
一行人离开，曲涯欲言又止，林霜等他开口。
结果很遗憾！
潘明凤松了口气，她真应付不了彭影的攻势。
正要说什么，曲涯返回。
林霜挑眉，“姐夫有话说？”
曲涯点头，“那姑娘刚跟人退了亲，也不是我妈的远房侄女，让温朗直接拒了吧。”
曲涯离开后，大姨脸色难看。
林霜安抚了她几句，直奔县城。
快到小院时，林霜用精神力先查看了下。
温朗还没下班，她便先去穆叔那边。
先从空间里拿出两瓶好酒，一些京市点心，一套棉衣棉裤。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屋檐下的四只狗狗立即直起身子，都朝着门口看去，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在诉说委屈。
正在鞣制皮革的穆叔掀了掀眼皮，手里的木槌还在反复敲打泡软的兽皮，看到是林霜，眼里立即像是点了盏灯。
嘴巴却是撇了撇，还知道过来。
“穆叔，我来看您了！”
林霜拎着两个大网兜跨进院门，脸上带着笑：
四只狗狗尾巴摇得像小扇子，围着林霜的裤腿打转，最活泼的小黄还跳起来扒她的手。
不过，林霜很奇怪。
“穆叔，它们和阿花一窝的吧，阿花都长成大狗狗了，咋它们不见长大？”
“不是一个爹，懂不懂？”
不是，这是一窝啊！
但林霜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穆叔这才放下木槌，用围裙擦了擦手，起身去给她倒奶茶，嘴里念叨。
“说了不用给我带东西，我一个老头子能吃得了多少？有那个钱，省下来养孩子，你家可是两个皮猴子，会很费钱，吃费钱，穿费钱，长大了娶媳妇费钱！”
林霜：“……放心，我和陆钧工资都高，您就别担心了。”
林霜把网兜往桌上一放，打开其中一个：“京市带的茯苓饼和蜜三刀，您一定爱吃。
还有两罐麦乳精，补充营养。”
另一个网兜就更丰富了，林霜不管，她只需要腾出一个网兜，等会儿去供销社一趟。
穆叔嘴上嫌弃“瞎花钱”，手却已经摸向蜜三刀，掰了一块塞进嘴里，眼睛弯了弯：“还行，没甜得齁人。”
他转身进厨房，拎出个陶罐子，“我烤好的鹿肉干，用榔头敲过，拿回去当零嘴吃。”
林霜也不跟他客气，拿了一块撕着吃，只一口眼睛就亮了，“不错不错，麻辣味我爱，够味！”
“是吧！我也觉得好吃！”
林霜又跟老头聊了一些别的事，顺便给老头把了脉。
“身体挺好的，保持下去！”
虽然如此，林霜还是拿出一个盒子，里边有两颗药。
“你哪天要是不舒服，就吃它，可以保命。”
老头打开看了看，两颗用蜜蜡封住的药丸，他宝贝的揣怀里。
“对了，你在县医院有熟人吗？”
老头奇怪的掀了掀眼皮，“干嘛？”
林霜也没瞒着，把事情简单讲了下。
“陈溯玉？我好像在哪听过，让我想想……”
很快，老头想起来了。
“那姑娘才跟人退了婚，倒也没有什么乌七八糟的事。”
“就是家庭挺复杂的。”
在穆叔的讲述里，陈父陈奎是医院的医生，母亲冯月娘是会计，早年从湘南迁来这边。
陈溯玉头上还有两个哥哥，如今也都结了婚，还都有了孩子。
陈溯玉在家排行三。
外人只以为大的那两个也是冯月娘生的。
事实上不是。
老大陈方圆是陈奎第一任妻子所生。
老二陈方东是他第二任妻子所生。
冯月娘其实是陈奎的第三任妻子。
陈溯玉下边还有两个妹妹。
重组家庭倒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问题是前两任妻子找来了。
也不知跟两口子是如何协商的，两个女人还在这边落地生根，先后嫁给这边的人。平时三家人还经常约一起玩。
人一多，矛盾也就会显露。
陈溯玉对象见证几次后，打了退堂鼓，主动跟冯月娘退婚，为此愿意出一百块作为补偿。
陈家对苏子安很满意，不管是他本人还是家庭。
执意不退。
双方僵持不下。
后来也不知发生什么事，两人又突然退了。
穆叔一双精明的眼睛眯了眯。
“让你哥别掺和，陈溯玉就是长得跟天仙似的也别点头，我瞅着里边指不定有什么事。”
林霜点头，表示知道了。
先不说大哥如何，单说陈家的复杂关系，也不是大姨大姨父乐意打交道的。
念着找温朗说事，林霜起身告辞。
老头不乐意了，“来都来了，不吃饭像什么话？”
林霜也很无奈，“下次下次，说完我还得赶回去，两小只会哭的，伯娘和师父招架不住。”
提到孩子，老头眼神柔和下来。
“行吧，方便的话，带来我看看。”
林霜一口应下。
在无人的地方拿出给温朗准备的礼物，林霜叩开院门。
“大哥，我来看你了。”
打开门的温朗看到自家妹妹，非常高兴。
伸手接过她两手拎的网兜。
率先进了屋，给林霜倒了麦乳精，拿了零食出来，都放她面前。
“京市很繁华吧？”
“嗯，很繁华，但也没有过日子的宁静。”
“有机会的话，还是要去看看。”
林霜简单讲了一些所见所闻，也和玛县做比较。
温朗果然露出兴味。
林霜很快讲到彭影做媒这事。
温朗凉了眉眼。
“这事我知道，温婷告诉我了。”
“别管她，改天我会去曲家走一趟，别人的好意总是要还的，对吧？”
林霜一看大哥这态度，就知道彭影要吃闷气了。
“行，你既然都知道，那我也就不提醒你了。”
林霜作势要起身离开，温朗看看时间，“不留下吃饭？”
“不了，糯米团子哭得厉害，我还是回去的好。”
“那行，我跟你一起。”
林霜：“……”得亏她进县城之前换成自行车。
两人一道回到自家小院。
温朗停好自行车，把一包东西塞林霜怀里，“我出去一下，记得多做一个人的饭。”
林霜应下，匆匆回屋。
半掩着门的堂屋里，两小不点正在听师父抑扬顿挫的讲故事。
林霜都有点不想打破这和谐一幕了。
推开门，“师父，我回来了。两小只没吵到你吧？”
“不会，孩子很乖！”
看到妈妈，团子嘴巴一瘪，就要哭出声，林霜连忙把人抱起来，亲了亲，“呀，我们团子真乖，奖励一个亲亲。”
放下一个，又抱起一个，也来个亲亲。
这时，伯娘从地窖里上来，提篮里是土豆和白菜。
林霜心道得把空间里的菜，想办法弄一些出来放地窖里。
“伯娘，我来做饭，你和我师父帮我看孩子吧。”
伯娘一眼看穿，好笑道，“你是不想带孩子吧？”
“哪里的话？我是不想伯娘辛苦，既然我回来了，就多分担分担。”
“行，你有理！”
伯娘把篮子塞林霜怀里。
想到什么，伯娘嘴巴张了张。
“伯娘你有话就说，跟我不用顾忌任何。”
伯娘点点头，拉林霜到厨房里。
“你上京市，陆华瑾和丁雨薇有没有去看过你？”
原来是问这个啊！
林霜就把丁舅舅有心修复关系，陆华瑾丁雨薇上门质问的事，一五一十跟伯娘讲来听。
伯娘听了后，脸色黑了下来，咬牙切齿，“枉为人父！枉为人母！”
“别气了，伯娘，我和陆钧还有你和大伯，你们才是我俩最亲的亲人。”
伯娘点点头，拉着林霜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对了，小霜，听小四说，今年他回不去老家过年，你呢？”
林霜想都没想，“我随钧哥一起，伯娘，两个孩子呢，你我也不好带回去。”
伯娘点头，表示知道了。
“那行，回头我就给老家发个电报过去，让你大伯别准备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