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白云岚的病房里。
周俊彦夫妻在守着。
周瑶怕怕的缩在妈妈身后,这样的小姨看上去好可怕。
白云舒一直在掉眼泪。
周俊彦让女儿出去玩,他反手关了病房门。
“云舒,别哭了,这是云岚的命。”
也不知是不是周俊彦这话刺到了白云舒,她一下子爆发,眼睛赤红的盯着周俊彦。
“不是的,云岚肯定是被人害死的。”
周俊彦有些招架不住这样的妻子。
“云舒,你听我说,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云岚变成现在这种样子。”
“但公安已经查过,我也去看过,那地方没人动过手脚。的确是房子年久失修,恰好就倒塌下来。”
白云舒懒得看周俊彦,不是他的妹妹,他当然不心疼。
白云舒敛眉,眼睛里翻涌的是别人看不懂的情绪。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混着白云岚石膏绷带的药味,让白云舒做出一个决定。
周俊彦以为白云舒想通了,见她平静的出去,说是上厕所,他也松了口气。
但事实上是,白云舒跟一个护士擦肩而过,那位护士手里就多了一张纸条。
护士若无其事的离开,等无人的时候,她才连忙看纸条。
等看完后,她立即塞嘴里,嚼吧嚼吧吃进肚子里。
返回病房的白云舒,新一轮的情绪又来了。
她攥着妹妹冰凉的手,红着眼眶看向周俊彦,“你说这是巧合?
周俊彦一愣,刚刚不是已经平静下来?
就听:
“那房子是破,但它一直没出事,为何偏偏云岚一进去就塌了?
这里边肯定有问题,是不是林霜?你去查查,是不是她见不得我妹妹好?”
周俊彦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带着疲惫:“公安都查过了,那房子是民国时期的老建筑。
解放后有一年这边地震,房子震塌了一个角,房主不敢再住,全家人搬出去,那房子就一直空着。
房梁早被虫蛀空了,跟林霜有什么关系?你别疯了!”
“疯?”白云舒猛地站起身,输液架被带得“哐当”作响。
“我妹妹现在全身瘫痪,你让我当没事发生?
周俊彦,你到底是不是男人?连给自己小姨子报仇的勇气都没有!”
两人的争执引来了隔壁病房的探视家属围观,周俊彦被说得面红耳赤,一把摔上门。
“你爱怎么闹怎么闹!我不管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白云舒看着妹妹毫无生气的脸,眼中迸出狠厉。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她的厉害,知道伤害她妹妹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白玲应该联系上江雪了吧?
只希望江雪尽快把林霜带来医院。
白玲是医院新来的实习护士,而江雪是文工团台柱子。
曲昭退出文工团后,江雪接棒台柱子的责任。
之前一直在下面轮回演出,昨天才刚回到营区。
江雪正准备去食堂打饭,就有人从窗户外给她丢了个纸条。
江雪若无其事地关了门窗,打着手电看那张纸条。
等看完后,她立即烧掉纸条,然后把饭盒放下,拿了一件东西,锁门出去。
布局完一切,江雪这才直奔家属院。
大伯娘看到江雪,直觉不喜。
明明对面的女同志笑盈盈的,可大伯娘就是觉得不得劲。
“你是谁?”
江雪一怔,寻常人不应该是问“你找谁”吗?
“陆副团是住这里吧?领导找他有急事,您看?”
“你到底是谁?”大伯娘沉下脸来。
也幸亏小霜给自己科普了不少敌/特套路,察觉不对劲,就要警惕起来。
小四就在营区,领导真要有事情找,会第一时间给他的通讯员常大康传话,压根不会找别人经手。
林霜在屋里已经用精神力看了全程,直觉这女人有问题。
“你找我?”
刚升腾起来的杀意,在见到林霜后瞬间退散。
“林同志,秦领导找陆副团有急事,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知道啊,你走近些,我告诉你。”
江雪眼神闪了闪,并不把个娇滴滴的大小姐放在眼里,更何况这个大小姐此刻还挺着大肚子。
只是,等江雪走近,突然鼻尖闻到一股花香。
还不等江雪分辨出这是哪种花香时,身体一软,人“噗通”栽倒在地。
大伯娘吓傻了。
“小霜,这,这……她是敌/特?”
“对。”是不是的,她把人弄晕,都要定义成敌/特。
否则圆不回去。
“伯娘,你现在去营区找均哥,告诉他这边发生的事,他知道该怎么做。”
“好,我这就去,霜霜啊,我还是先把她捆起,免得她醒来,我走后,你别开门,回房间躲好,我很快回来。”
医院这厢:
白玲也刚刚拨通一个电话,她声音压得极低:“东西准备好了吗?”
“猎五放心,东西已经到了医院花园,傍晚六点准时开花。”
挂了电话,白玲立即去跟白云舒汇合。
“猎一,一切就位,请求下一步指示。”
“你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和我一起挟持新院长,让他签字盖章,咱们好去库房提货。
咱们没有药品,必须从医院弄出一批。”
“知道。”
营区这边,得到消息的是钟大勇,时间紧迫,他只来得及叫上陆钧一起,两人直奔军医院。
白云舒以为她做事神不知鬼不觉,殊不知,自从她进了家属院,上边就派人一直在盯着她。
傍晚五点半,钟大勇扶着“钟父”,前来医院看病。
说是看病,两人却把医院前后逛了一个遍。
“没发现异常!”
路过小花园时,陆钧瞥见长椅上坐着个穿灰布衫的大爷,正鬼鬼祟祟地往长椅底下塞东西。
两人不动声色的靠近,陆钧嗅觉灵敏,当即闻到一股硫磺味。
“不好。”陆钧递给钟大勇一个眼神,两人一个箭步,陆钧把老头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别动!”大爷的嘴巴立即被堵住。
钟大勇则检查小花园的每个角落。
除了在长椅底下找到一个定时炸/弹外,在其他几个方位也找到几个,两人都是拆卸高手,很快拆卸掉定时装置。
小花园的危机暂时解除,老头一脸颓败地闭眼不说话。
与此同时,白玲已经把白云岚转移到后门,有人就在那接应。
白玲转身回医院后,后面刚刚接应的两个壮汉被摁倒。
白云岚惊恐地“啊啊”。
她也逃不了被审/判地命运。
而院长办公室内,白云舒正用匕首抵着新院长的脖子,白玲来后,把事先准备好的调货单拿给新院长签字盖章。
“签字!调十箱青霉素和一箱麻醉剂!”
新院长额头冒汗,余光瞥见门口周瑶哭着跑进来。
“妈妈!我怕!”
趁白云舒分神,院长猛地起身要跑,白云舒眼疾手快,从袖中抽出刀片划向他喉咙。
鲜血瞬间溅在周瑶脸上,孩子吓得尖叫连连。
陆钧和钟大勇带着人冲进来时,白玲正挟持着周瑶后退,白云舒则拿起刚刚的刀片,一个用力朝自己颈动脉划去。
“周俊彦,我先走一步……”
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襟,人直挺挺地倒下去。
白玲见势不妙想跑,被陆钧一脚踹翻摁在地上。
周俊彦赶到时,只看到白云舒的尸体和吓傻的周瑶。
他抱起妻子的尸体失声痛哭,随后趁大家不注意时,也用刀片了结了自己。
“云舒,我陪你……”
三天后,暂时寄养在蒋荷花家的周瑶,就要被送去福利院。
蒋荷花觉得这么小的孩子太可怜,萌生了要收养周瑶的想法。
这想法一出,不但罗向东反对,婆婆罗婶也觉得她脑子坏了。
“不可以,这小女娃眼神让人不喜,就是养也会是白眼狼,更何况她母亲是敌/特,是破坏我们国家的不法分子,你如果为我们考虑,为罗舒考虑的话,就赶紧收回你刚刚的话。”
但蒋荷花一意孤行,自己跑到政治部那边找领导申请。
曲政委考虑再三,还是答应了蒋荷花的请求。
毕竟周瑶也只是个六岁的孩子,且给周俊颜老家发电报,那边并没有人来接不说,还打电话过来,划清界限。
家属院里,刚办完户口的蒋荷花抱着周瑶。
“以后你就跟着阿姨,放心,阿姨不会让你受苦的。”周瑶木然的点头。
许久后,周瑶像是想起什么,仰头看蒋荷花,“阿姨,我爸爸妈妈还会回来吗?”
蒋荷花摸了摸她的头,眼眶泛红。
这么小的孩子啊,也真是可怜!
婆婆和向东咋就不理解呢?
别说家里人不理解,家属院就没一个人理解的。
大伯娘,“蒋荷花这是在害她亲闺女,罗舒十岁了吧?他们家住筒子楼,两间房,原本父母一间,罗舒一间,后来罗婶来家属院,就跟罗舒挤一间。”
“这回周瑶住进去,肯定也是跟罗舒挤,挤也就算了,但我看蒋荷花的态度,罗舒以后有委屈受了。”
树荫下的婶子们抱着针线筐凑成一团,嘴皮子翻得比缝纫机还快。
谈论的也是周瑶被蒋荷花收养一事。
“蒋嫂子咋想的?周瑶那丫头可是白云舒的种,白云舒是啥人?
炸医院、杀院长,那样一个祸害,唉……
那孩子能养得好?”
凤庆嫂把手里的针线戳得“哒哒”响,语气里满是不赞同。
旁边的王秋跟着点头:“就是啊!那丫头随她妈,小小年纪就会使坏。
之前把孙康脸挠花,还往孙希的饼上撒沙子,这要是养在家里,指不定闯出啥祸。”
蒋荷花去服务社买火柴路过,听见这话脚步一顿,却没回头。
她领养周瑶之前,就知道会有闲话。
可看着那孩子缩在墙角、眼神怯生生的模样,她实在狠不下心把人丢给福利院。
福利院是什么地方?压根吃不饱肚子,像周瑶这种小女孩,估计连汤都抢不到。
“蒋嫂子心善归心善,可也得分人啊!”
汤嫂子好心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听说,“白云舒临死前还拉着周瑶说‘要报仇’,这孩子心里指不定藏着啥呢!
你就不怕养虎为患?”
蒋荷花不乐意听这个,“孩子是无辜的,她妈犯的错,不能算在她头上。
你们别一天盯着她妈是谁,你们别忘了,她爸是周俊彦。”
“就算周俊彦最后殉情了,可他曾经立下的功摆在那,谁也抹不掉。”
“再说,我就不信教不好,瑶瑶这两天在我家,连吃饭都不敢夹菜,哪像你们说的那样?”
正说着,周瑶攥着个布娃娃从院里跑出来,看到树荫下的婶子们,脚步猛地停住,怯生生地躲到蒋荷花身后。
罗婶撇撇嘴:“你看你看,这眼神躲躲闪闪的,一看就不是啥好苗子!”
蒋荷花把周瑶往怀里揽了揽,声音硬了几分:“妈,话不能这么说。
瑶瑶才六岁,啥都不懂,我好好教她,她肯定能学好!”
婶子们见蒋荷花态度坚决,也不好再说啥,只是眼神里的不赞同藏都藏不住。
等蒋荷花带着周瑶回家,罗婶才叹了一口气,“等着吧,早晚得出事!”
不是诅咒儿媳,而是她吃的盐比他们多。
要她说,不如自己抓紧生孩子,最好给她生几个孙子,有孙子了,她才管她养谁家的孩子呢。
王秋望着那对婆媳走远的背影叹了口气,“希望罗嫂子能镇住这孩子吧,不然……”
筒子楼的家里,蒋荷花给周瑶擦了擦手,把刚蒸好的白面馒头递过去,“瑶瑶,别怕,以后婶子就是你娘,谁要是说你坏话,婶子帮你骂回去!”
周瑶捧着馒头,眼泪“吧嗒”掉在馒头上。
这是她爸妈死后,第一次有人对她这么好。
窗外的议论声还在断断续续传来,蒋荷花却没再理会。
她相信时间会告诉他们一切。
当然,蒋荷花也会拉拢女儿。
比如现在,“罗舒,你是妈妈生的女儿,妈妈不可能不爱你,瑶瑶现在还小,你多让着她些,等过个一两年,就好了。”
罗舒不太明白,但妈妈说的话,她还是听的。
再说,周瑶妹妹很乖,她也很喜欢。
不管外面说什么,周瑶在罗家已经住下。
林霜这边,突然又有了孕反,看什么都没胃口。
大伯娘因此着急上火,连忙给老家发电报,让老头子想办法寻些酸梅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