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去找人,我待着这里等你。”
秦策哪里放心,这里荒郊野岭的,他心得有多大?
“不行,你先跟我一起回去,我把你送去穆叔那里,我再回来处理这些事。”
别人他是一点不放心。
“哥,你忘记了,我还有……”林霜做了瞄准的动作。
“你带在身上?那也不行。”那东西又不是说开就能开。
林霜知道跟秦策说不通,便也只得跟着秦策走。
原本她还想趁乱做回黄雀,现在是真不行。
秦策把林霜送到穆叔家时,老头正蹲在院子里剥野山羊皮。
刀刃贴着羊皮游走,手法利落得像在拆一件旧衣裳。
看到林霜进来,穆叔手里的活计一顿,眼睛瞬间亮了:“丫头咋来了?快进屋坐!
秦小子你也别傻站着,把那袋山椒给我递过来!”
秦策无语了,他就站着喝了瓢水,咋就傻站着?
但还是乖乖把门后的布袋拎过去。
交代几句,便提步出门。
见此,穆叔也没多问。
林霜刚坐下,穆叔就从柜子里端出一小笸箩的干枣花生,让林霜当零嘴。
“渴不渴?我给你煮奶茶喝?”
“穆叔,不用忙活,我带了水的。”
林霜指了指秦策卸下的两个麻袋,头上有她的军用水壶。
在穆叔看来,麻袋鼓鼓囊囊的,也不知装了什么,其中一个麻袋还能看清箱子轮廓。
穆叔照样没问。
虽如此,老头还是起身拿了茶壶,烧水煮奶茶。
林霜也没管,毕竟他也可以喝,等秦策回来照样可以喝,她实在见不到他猛灌凉水。
“穆叔,你歇会儿。”
但穆叔嘴上应好,人却洗干净手去厨房,拎出一个羊壳子给林霜看。
“看到没?我在山脚设套弄到的野山羊,还有两只鸡。”
提起野鸡,穆叔指着墙角,此时可怜巴巴的两只野鸡,因为它们正被大黑带它的儿女“霸凌”。
“等会儿给你做馕炕肉吃。”
“那我帮你。”
“去去去,一边坐着去。”
林霜也就拉凳子坐穆叔边上,看着他如何做。
穆叔选最嫩的部位,把羊肉切成不规则的块状,用盐、孜然和野花椒腌上,问林霜要不要点辣味。
“放一点吧。”
“行。”
穆叔就把刚刚的山椒剁碎后,放了少许。
差不多的时候,林霜就给老头的馕炕生火,添柴。
穆叔自然而然跟林霜聊些他身边的趣事。
比如:前几天街口那家的大儿媳,跟新进门的妯娌打得难舍难分。
原因是小叔子娶的女人,是大儿媳弟弟的未婚妻。
已经谈婚论嫁了,那女人转头就嫁进城里,目的就是想当城里人。
大儿媳一方面是替弟弟收拾人。
另一方面是家里多了一张嘴,他们本就不够吃的粮食定量,以后还要帮小叔子养人,气不过这才打了起来。
“那后来呢?”
“后来嘛……那位大儿媳闹一场也不是没有用,大房一家分出去了。两口子都有工作,养一双儿女没问题。”
“老人家能同意?”
“闹了没脸,以后在一起肯定也是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想要多活几年自然是分出去落清静。”
“糊涂,两老应该把最不听话的小儿子两口子分出去,我猜,他们平日里肯定是偏心小儿子。”
“你猜对了,老两口咋也要跟小儿子过,好补贴小两口子,毕竟老两口都有退休金。”
“老大一家分出去,也是有代价的,每个月送十五块回去。”
林霜:就很难平!
“对了,巴雅那丫头和达勒成亲了!前儿个我还去送了礼。”
林霜知道,穆叔跟猎人之间也是有情义的。
儿女嫁娶之事,总要表示表示。
林霜好奇:“他们婚礼是什么样的?跟咱们汉人的一样不?”
穆叔抢走林霜烧火的活,往馕坑里塞了块松木,火苗“噼啪”作响:
“隆重啥?他们少民成亲哪用咱们汉人的彩礼宴席?就请了阿訇念念经文,两家亲戚聚在一起喝碗奶茶,就算成了!”
“这么简单?”
跟她想的不一样啊!
穆叔把腌好的羊肉铺在馕坑壁上,笑着摇头:
“咱们汉人讲究排场,少民讲究实在。”
“当然,也得分人。”
“这跟咱们汉人是一样的,有条件的就隆重些,没条件的就简单些。”
“巴雅那丫头是个踏实会过日子的,达勒家又不富裕,这样挺好。”
“再说,日子是自己过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说话间,馕坑肉的香气已经飘了出来,穆叔又洗干净手,从面盆里揪出几个面团,包上羊肉丁和洋葱,塞馕炕里做烤包子。
闷烤了一会儿,林霜就闻见了香气。
“穆叔,我咋闻着,比国营店的烤包子还香,你手艺真好!”
穆叔得意地哼了一声:“那是!我这馕坑用了好多年了,火候都摸透了。”
等馕炕肉和烤包子端上桌时,奶茶也放温了,配着焦香的烤肉正好解腻。
林霜担心秦策,朝院外看了又看。
“行了,给他留了的,趁热才好吃,你一个孕妇,饿不得,他一个大男人难道能把自己饿着?”
说的好有道理啊!
林霜抓起一个烤包子咬了一口,立即爆汁,满嘴鲜香,羊肉还特别嫩。
“穆叔,你这烤包子,比上次你给陆钧带回家的还好吃!”
穆叔睨了他一眼,“肉都不一样,味道能一样?烤肉最是挑肉的质量。”
林霜咬着馕炕肉,听穆叔继续讲巴雅成亲时的趣事。
达勒给巴雅送了一把自己打的猎刀,巴雅回了他一双亲手缝的鹿皮靴,两人在阿訇面前念了“尼卡哈”,就成了夫妻。
林霜不好评价,毕竟民族不同,价值观也不同。
林霜一边跟穆叔聊着天,一边也在担心秦策那边的情况。
时间回溯。
秦策听林霜的,直接去找思委会主任陶修齐。
门口站岗的听说他要找的是他们主任,也没敢细问,就放行了。
秦策觉得挺神奇的。
名声臭大街的思委会人,竟然还有这么礼遇他一个陌生人的时候。
他现在倒是信了,信这边的思委会不一样。
问了几个人,秦策总算找到陶修齐的办公室。
陈北见有人在他们家主任的门口鬼鬼祟祟的,就上前来盘问。
“哎,你是谁?”
秦策反问,“你又是谁?”
陈北气笑,“是我先问你的。”
“你问我就要答啊,你又是谁?”
“哎,你这刺头,信不信我让人把你抓起,好好招呼一番?”
当然,陈北也就是玩笑话,吓唬吓唬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
秦策当然也不是被吓大的。
“想乱用职权啊?我倒是要问问,我犯了哪条法律?”
秦策也怕遇到不讲理的,但输人不输阵,更何况关键时候他可以拼爹。
他不信一个电话过去,老头会不管他。
这时,里边的陈南和陶修齐听见外面的吵闹,给陈南递了个眼色。
“去看看。”
“咔塔”
门突然开了,外面陈北和秦策的声音戛然而止。
陈南抬眼扫过来,看到秦策这个陌生人,问陈北,“怎么回事?”
陈北抬下巴指向秦策,“得问他。”
秦策却是盯着门里看,在他的位置能看到墙上挂着一张自治区地图。
而地图上有无数的红点标注,在玛县这边的红点旁边写了个“曹”字。
秦策莫名跟曹爷联系到一起。
如果这个“曹”,就是曹龙的曹。
那么,是不是代表……
秦策心里“咯噔”,莫不是这人跟曹龙蛇鼠一窝?
有那么一瞬间,他有些后悔上来了。
还不如打个电话给老头子,把问题说严重些,说这边发现敌/特窝点,老头肯定就派人过来了。
不过,有这个疑虑也只是一瞬间,很快他就恢复清明。
他,相信自家妹妹!
倒是办公室里的陶修齐,在看到秦策的那一瞬间,便搁下笔走了出来。
“我认得你,你是陆钧媳妇的哥哥秦策吧?进来说话。”
一瞬间,秦策的防备卸去,有种找到家人的亲切感。
秦策也没有追根究底,而是选择相信。
“陶主任,
我和妹妹今天有事到郊外转,无意间发现一些事,想跟你汇报一下。
关于曹龙的。”
陶修齐挑眉,示意陈北做记录。
“他在郊外破败的大院深处,新建了一个小院。
我怀疑那个小院有地下室。
里边就藏着最近玛县和石城无故失踪的妇女。
因为我和妹妹听见有女人的哭声从地下传来。”
关于失踪妇女一事,秦策也是刚刚才想起,他平时不爱看报纸。
但奶奶喜欢看,有一天早餐时,奶奶说起早上看的报纸,讲的就是两地大量失踪妇女的新闻。
“还有一批境外运来的禁运物资,据点在玛县老砖厂、乌城红旗路废弃仓库等,共六处。”这个是秦策之前撞见的,没跟妹妹讲,怕给她引来麻烦。
陶修齐把秦策说的几个地方在地图上标注,眼神骤然凝重。
上面的据点位置与他掌握的线索完全重合。
他起身拍了拍秦策的肩,“你来得正好,我们盯曹龙半年了,缺的就是能直接端窝的证据。”
陶修齐当即抄起电话联系军部。
很快,上边给秦铮年拍了电报。
秦铮年得知玛县有情况,立即派陆钧带队出任务。
陆钧立即点将,带上四个狙击手,两个负责盯着边境线,一旦有人狗急跳墙想要偷渡,直接一枪爆头。
电台联系后,商定了布署。
半个小时不到,一辆军卡停在了林霜和秦策歇脚的郊外林地,同时也跟陶修齐汇合,双方再次确定了分工,便由陆钧带头冲进那个杂草小院。
半个小时后,六处据点同时被行动组围剿。
玛县老砖厂的地下室里,妇女被人喂了药,昏迷不醒,审问过后,得知他们明晚就要被出货到境外。
同时要送出去的,还有他们近半年来,在国内敛下的十八个大箱子的金银珠宝。
而六处都有一个共同点:地道。
地道都指向一个方向,正是林霜秦策今天误打误撞的杂草院。
乌城红旗路仓库里,成箱的马刀和武器被缴获。
曹龙身边那个始终以“表妹”身份自居的少妇,被押到陶修齐面前时,突然从袖口摸出毒针,但被陈南一脚踢飞,当场擒住。
连夜审问后,女人的身份浮出水面。
她是境外敌/特,代号“曼陀罗”,借曹龙的黑市网络敛财,为境外势力输送情报。
曹龙的妻儿偷渡国外,被曼陀罗一行人挟持,威逼曹龙替他们敛财。
另一边,试图从边境铁丝网钻出去的曹龙,刚探出头就被潜伏的狙击手一枪爆头,尸体栽在雪地里,眼睛还瞪着境外的方向。
他身边的刀疤和兵哥在反抗中也被击毙。
只有陈大飞和乌青阳始终不知情,也未曾参与过那些暗地生意,关几天就会被放出。
对了,乌青阳就是乌先生。
清理曹龙据点时,突击队员在其后院的一棵老榆树下挖出一具骸骨。
根据随身的铜制药箱和半块刻着“穆”字的玉佩,确认是一个月前所谓“回老家”的穆大夫。
原来穆大夫上次进山采药时,撞见曹龙和曼陀罗交易禁运品,被灭口。
秦策知道穆大夫,据说跟小霜有些关系。
秦策便重新给穆大夫换了个地方,尸骨埋在山脚,有山有水,是个好地方。
一通忙活下来,已经是半夜。
小杨开车过来接秦策,又去穆叔家捎上林霜。
林霜一直不肯去睡,靠在馕炕边一坐就是半夜。
穆叔才知道,这丫头骨子里倔着呢。
秦策一身疲惫来接林霜,见他平平安安,林霜这才放下心里。
跟穆叔打了招呼,便由秦策扶着去坐车。
穆叔把剩下的烤包子打包,另外把一只羊腿也一起塞进小车,“还热乎着,你们几个路上吃。”
“穆叔,有空我会来看你的。”
穆叔摆摆手,嘱咐林霜照顾好自己。
路上,秦策才简单把昨晚的惊险跟林霜捡能讲的讲了。
得知那个少妇是敌/特,林霜心道“好险”。
估计是怀着孕,她现在脑袋有些迟钝。
而且林霜发现,她的精神力似乎不能看地面以下。
不然的话,昨日在曹龙那边,就能看到底下是什么场景。
秦策还低声跟林霜讲了个事。
“曼陀罗的上线是个叫老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