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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是将士们欢呼雀跃,庆祝这场大胜。

“裴燕洄”被救回,红罗刹一干人等被擒,为祸一方的血蛟岛亦被夷为平地——

他们彻底胜利了。

可完颜青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他只听到红罗刹刺耳尖利的笑声,在火光中一遍遍回荡。

那笑声里,是他听不懂的嘲讽与怜悯。

也是他不敢细想的真相。

——

三日后,金国都城。

凯旋的队伍在午门外停下。

完颜青翻身下马,身上还带着海上归来未及更换的征尘。

他面色疲惫,眼下一片青黑。

身后,是长长一串囚车,血蛟岛的海盗头目们被铁链锁着,狼狈不堪地蜷缩在木笼之中。

再后面,是担架抬着的“裴燕洄”,昏迷不醒,浑身是伤。

宫门大开,朝臣们蜂拥而出。

“青王子回来了。”

“真的救回来了!”

“天佑大金,青王子神勇啊!”

欢呼声此起彼伏。

那些曾对完颜青不置一词的大臣们,此刻争先恐后地涌上前,想要沾一沾这位“少年英雄”的光彩。

郑淮站在人群中,捋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

周延依旧板着脸,却罕见地点了点头。

慕容洪更是老泪纵横,推开搀扶的人,踉跄着要上前行礼。

完颜青连忙扶住他:“慕容总督不可——”

“殿下!”慕容洪握着他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殿下果真未叫老夫失望啊……老夫没有看错人!”

完颜青只是轻轻摇头,脸上并无得意之色。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太后从宫门内缓缓走出。

她穿着隆重的礼服,身后长长一串宫侍,步伐从容,仪态万方。

可她每走一步,心就往下沉一分。

怎么回事?

她无法理解。

那个让整个朝廷都束手无策的血蛟岛,那个她调动整个东南水师都救不回来的人,如今却被一个毛头小子办成功了!

八千兵力,三十门火炮,这就是他所有的筹码。

这点兵力,说实话,连慕容洪当初的三分之一都不到,是以她根本无需横加干涉,便已知败局。

可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又怎么可能做得到?!

太后胸口翻涌着无数质问,几乎要冲口而出。

可她看到了迎上去的朝臣们。

郑淮,周延,慕容洪……还有那些平日里对她唯唯诺诺,此刻却争先恐后向完颜青示好的文武百官。

她的心,一点一点凉了下去。

有些事,好像……脱离了她的掌控。

“青儿。”太后开口,她城府极深,声音与脸上的笑容挑不出任何毛病:“你辛苦了。这一路的奔波征战,定是累坏了,快回去歇着吧,明日再来慈安殿,细细禀报此行经过。”

完颜青确实是累了,他知道该他的“奖赏”,有如此多的朝臣在,太后是抹杀不掉的。

于是躬身行礼:“谢太后体恤。”

太后的目光越过他,落在担架上的裴燕洄身上。

那人浑身是伤,面色惨白如纸,昏迷中仍在微微颤抖。

“裴总领伤势如何?”她问。

“回太后,裴总领被红罗刹废去武功,又受尽折磨,如今气息微弱。但军医已为他诊治过了,无碍性命,只需好生调养,便能恢复元气。”

太后点点头:“那便先将裴总领抬到慈安殿偏殿,本宫亲自慰问几句。”

完颜青没有异议,挥手命人将担架抬起。

太后转身,在宫人簇拥下先行回宫。

她走得很稳,脸上的笑容一丝未变。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袖中的手,已经攥得指节发白。

——

慈安殿。

太后慕容氏端坐在榻边,目光阴冷地盯着那个昏迷不醒的人。

太后已经等不及了。

她挥了挥手,一旁的太医立刻上前,从药箱中取出一个细长的银针。

“太后……”太医声音微颤:“此人身体极度虚弱,强行唤醒恐伤其根本,或许会……”

“本宫让你做,你就做。”太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本宫现在就要知道,海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太医不敢再言,颤抖着将银针刺入那人头顶的穴位。

“裴燕洄”猛地一颤,眉头紧皱,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呻吟。

又一针。

那人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浑浊的、充满痛苦的眼睛,在烛光下茫然地转动着,似乎还没弄清自己身在何处。

太后俯下身,凑近了些。

烛光将她的脸映得半明半暗,那阴冷逼迫的神情毫不掩饰地暴露在空气中。

“裴卿……”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毒蛇吐信般钻进那人耳中:“你终于醒了。”

那人茫然地看着她,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微弱的气音。

太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太医立刻上前,给那人灌下一碗参汤。

片刻后,那人的眼神终于清明了一些。

“太……太后……”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断断续续:“臣……臣……”

“别急着说废话。”太后冷冷打断他:“告诉本宫,海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当真是完颜青救出你的?”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到底有没有问题?”

那人虚弱地喘息着,似乎每说一个字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完颜……青……”他艰难地开口:“他……他带着火药……骗过了红罗刹……然后……然后……”

他说得很慢,断断续续,有时要喘息很久才能说出下一个词。

太后耐着性子听着,眉头却越皱越紧。

这些她都知道,她要听的是细节,是那些她不知道的东西。

她全然不信完颜青有这等本事,所以这里面必然有秘密。

“然后呢?”她催促道:“他是怎么顺利地进入岛上的,那红罗刹前面如此狡诈敏锐,这一次却半点不设防?”

那人的喘息越来越重,眼神又开始涣散。

太后见状,对太医使了个眼色。

太医会意,又是一针扎下去。

那人浑身一震,猛地吸了口气,眼神重新聚焦。

“红罗刹……她说……”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几乎听不见。

太后不得不将身子再凑近些,几乎要贴到那人脸上。

“她说什么?”她压低声音问。

那人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出什么惊天秘密。

太后屏住呼吸。

就在这时——

那人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寒光,

他的手猛地从被褥下抽出,手中握着一柄短刃。

也不知道他是何时藏在身上、此刻终于等到时机,只见刀锋直刺太后咽喉!

“啊——”

太后惊叫一声,本能地向后仰倒。

她的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后脑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当即头晕眼花。

刀刃划过她的脖颈,留下一道血痕。

而只差了半寸,就要了她的命!

“来人!护驾!”

埋伏在暗处的侍卫一拥而上,将那个“裴燕洄”死死按在床上。

那人疯狂地挣扎着,眼中没有一丝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狞笑。

“可惜……可惜没能刺中……”

太后被宫人扶起,捂着流血的脖颈,脸色惨白如纸。

她死死盯着那个被按在床上的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愤怒。

“你——你不是裴燕洄!你是谁?!”

那人哈哈大笑,笑声在殿中回荡,阴森可怖。

“裴燕洄?真正的裴燕洄早就被我们当家扔海里喂鱼了,你们金国那位青王子带回来的从头到尾就是我这个海寇!”

太后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