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逢时说起当年的事:“当时黄泉宗的爪牙已经遍布京城。章相府中有个叫采薇的婢女就是黄泉宗安排的。她被抓时说过云枭。”
“她说云枭曾师从一个叫石头的道人,那人死后,他才被迫入了黄泉宗。”
至于怎么被迫,谁也不知道。
阴九玄眉头一挑:“石头老者?听着平平无奇,可四十七年前,云枭就已经跟着那名自称沈姓的修士,在锻器宗山脚下等候。这么算,石头老者,会不会就是那个沈姓之人?”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阴无鸠颔首。
当然也可能是石头老者和沈姓修士是两个人。
是同一个人,那云枭投奔黄泉宗就是另有阴谋;不是同一个人,那也能间接说明,云枭在入黄泉宗之前是效力在那沈姓修士跟前。
“我记得,黄泉宗剿灭时,他的妻儿都在,后来是跟着折家军的人走的,之后去了哪里落户,便不得而知了。”
陆逢时眸光沉了沉,“我当时与他的妻子聊过两句,她妻对他感情很深,还替他求情。”
阴无鸠立刻反应过来:“你是觉得,若云枭还活着,会去找他的妻儿?”
“既然云枭当年是跟着这位“沈先生”去过锻器宗,我们现在没有其他线索,从这里入手也不失为一个法子。”
找云枭妻儿,这不是什么难事。
“我去一趟西北。”
……
“您是,当时那个帮我们的陆仙师?”
周春生不敢相信,快二十年,还能再见到她。
陆逢时也没想到,这么巧。
“不错啊。现在是司户参军了!”
当时,他们没有户籍,从山上下来落户后,就跟着他的好友石头去参军了。
立了战功,脱了兵籍。
再由帮着他落户的程远作保,参加了书算、律法的考试,一步步做到如今的司户参军。
别看只是从九品。
最小最小的芝麻绿豆大的官。
但从兵籍到这一步,有的人一辈子也跨不过去。
“您来是要查什么?”
“帮我查一下户籍信息,就是在当年黄泉宗剿灭那年落户的,一对母子,或者夫妻二人带着一个孩子。”
周春生点头:“知道了,也就是我之后几个月内入籍的都要查。”
“是。辛苦了。”
他如今四十上下,续了胡子,当时还有些修为在身,如今已经与寻常人无异。
虽说是有具体的年份。
但依旧找了半日才找到三户符合陆逢时说的信息特征。
“这三户,都是黄泉宗平定那一年,由折家军出具文书,落籍在此地。”
陆逢时俯身去看,他拿着是怀远乡的户籍。
头一户,户主姓顾,夫妻二人,带一子,原籍河东。丈夫早年从军,伤残退伍。
陆逢时摇头,继续看下一份。
第二户,乃是寡母独子,丈夫战死边关,也不对。
陆逢时目光落在第三户。
户主苏婉。
随同入籍的一子,名云念安,当年年仅七岁。户册上登记的亡夫一栏,空白。
就是这这一户。
怀远乡……
周春生皱了皱眉:“这户我有印象。大约五年前,苏婉染了一场重病,没过多久便故去了。”
“故去了?”陆逢时抬眼。
“是。乡里乡亲都看着下葬的,坟就在村外的山岗。那个云念安,苏婉走的时候已经二十出头,本在乡里的私塾帮先生抄书。母亲一离世,过了头七,便收拾行囊离开了怀远乡,再也没有回来。”
“可有查到他去往何处?”
周春生摇摇头,合上简册:“寻常百姓远行,不会特意去官府报备去处。当年他来销掉家中田产,只跟里正随口提了一句,要南下寻个营生。没说确切地点。”
陆逢时颔首:“还是多谢。我先告辞了。”
周春生一笑:“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
怀远乡多数是当时从黄泉宗活命后,在此落户的人。不过近二十年来,也有一些西边逃避战乱的人在此落户生活。
可能是同病相怜吧,这个村子并不排外。
陆逢时远远地就看见村民互相招呼帮忙。
“你找谁?”
村口老槐树下坐着纳鞋底的老妇人,抬眼打量着陆逢时。
来人一身素色衣袍,气质清逸,不似寻常赶路客商,眼中便多了几分谨慎。
陆逢时放缓神色,语气温和:“晚辈打听个人,苏婉娘子,不知她现在何处?”
老妇人停下手中的针线,上下再看她一遍:“苏婉娘子,她已经走了五年了,你是她什么人?”
“是这样的。苏婉娘子的夫君,早年去参军了,侥幸捡回一条命,但断了双腿,不便行走,托我打听他妻儿的下落。我们也是找了好多年,才找到怀远乡。”
老夫人惊诧:“你是说苏婉娘子的男人还活着?不是死了吗?”
“没死,一直在找苏婉娘子和他儿子云念安。”
“哦~”老妇人放下戒备,脸上的表情逐渐丰富起来,“那他男人怕是要伤心了。就在她去世前半年,有个男人找上门来。后面就一起过起了日子。”
“苏娘子的儿子,是真的孝顺啊。突然出了一个男人,他也觉得没什么,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就像真是一家人一样。”
“不过苏婉的命不好,没多久就得了病。”
“那男人怕是吓着了,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那男人长什么模样,您还记得吗?”
老妇人笑看着她:“怎么,人都死了,还想帮她男人收拾那个奸夫啊!”
陆逢时:“……”
“不过话说回来,我是真记不清楚了。感觉那张脸……,说不上来,可能年纪大了。”
陆逢时也不再多问,而是道:“既然苏婉娘子已经去了,她坟茔在何处,我想给她上柱香再走。”
老妇人指了指村外那道山岗,“顺着这条路一直往西,大概两里地,坡上那片柏树林就是。苏娘子的坟就在林子边。”
陆逢时谢过老妇人,转身往山岗而去。
两里路不长,不多时便踏入柏树林。林间草木旺盛,她放开神识才找到。
扒开坟前的两人高的荒草,一块青碑立在坟前。
青碑上只有“苏婉之墓”四个字。
竟然连云念安都没有刻在上面。
这一看别说近期祭拜,从云念安走后,怕是从来都没人来过。
陆逢时神识再次探入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