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洞穴震颤缓缓平息,崩碎的阵纹化作漫天灰雾,被洞外涌入的清新山风渐渐吹散。
老者被阴九玄封死周身经脉,一身修为尽数禁锢,站也站不稳,只能靠在石坛边缘支撑着,面色死灰。
面对阴九玄的厉声拷问,咬紧牙关,一副全然不配合的模样。
“诱骗稚童,废人道途,盘踞此地数十年,你以为闭口不言,便能逃过一劫?”
老者喉间发出一阵嘶哑的低笑:“稚童?是,那些孩子是不懂什么,可他们的父母也不懂吗?我将那些孩子带走,那些孩子的父母,可是得了好处的。”
“天下没有白得的便宜,他们父母要了好处,就该知道有些事没那么简单。不过是当时被好处蒙了眼,不去想这些。”
阴九玄气笑了,懒得与他废话,看向阴无鸠:“堂祖父,搜魂吧。”
搜魂术霸道凌厉,最为伤魂,不到万不得已,修士极少动用。可面对这种残害稚童,隐匿邪谋的老邪修,无人觉得不妥。
一旁的钟文涛与曹安纷纷颔首。
修炼一途各有各的苦,他们几人在拜入观星宗之前,漂泊百年,不得门道,也从未想过走这样的歪门邪道,就是自私自利一点,贪点小便宜,也不会夺人灵根,毁人道途。
这种人,着实可恨。
阴无鸠眸光微沉,看向瘫软在地的老者,淡淡摇头:“不必搜魂。”
众人皆是一怔。
“他修为大跌,神魂遭阵法反噬已然受损,强行搜魂,只会让他神魂崩碎,反倒问不出完整线索。”
“我用水灵涤魂之法,保他神魂不散,既能问出真相,也不会损毁关键线索。”
此法远比霸道搜魂稳妥,但也要如阴无鸠此般修为才能施展。
老者眼底骤然涌起惊惧,拼命想要闭守识海,可他经脉尽封,所有挣扎都只是徒劳。
阴无鸠右掌掌心悬于老者头顶三寸处,深蓝灵力渗入他识海,抵挡开层层阴浊,将他数十年的记忆一一铺开。
片刻之后,阴无鸠收回灵力:“查清了。近四十年间,以宗门授艺为由,诱骗各地拥有灵根稚童共计二十七人。”
“其中十九人灵根被彻底榨干,生机耗尽,枯死在地底密室;剩余八人皆被他以秘术禁锢,持续抽取灵机。”
话音落下,阴景行上前给了老者结实的一脚。
“哇。”
老者本来就重伤,阴景行金丹后期修为,直接将人踹的哇出好几口血。
其余被刚才斗法震飞的七八名修士,除了那个中年金丹修士,都没了气息。
见状,那金丹修士,捂着心口往角落里挪:“别杀我,别杀我,我也是被逼无奈……”
不做,他的下场跟那几个孩子一样。
“不想死,带路。”
那人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往石台这边爬过来,用手按住石台边缘一个凸起的石块,不远处一扇暗门被打开。
门后就是密室。
“原来就在这里!”阴蓉惊讶道。
“老夫还真是没想到,就关在这么近的地方。”
石门骤然打开,忽见光亮的八名少年下意识的用手挡住亮光,同时身子缩在一起。
“不用害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少年们这才缓缓放下手臂,目光略显瑟缩地看着来人。
“你们,你们,是修士?真的修士?”
其中一个看着十四五岁的少年壮着胆子问出声。
其他几人立刻期待地看着。
“不错。”
阴九玄等人颔首。
八名少年眼底重燃希冀,互相扶着起身慢慢走了出来。
他们当中最小的不过十一,最大的也不过二十,皆是年少懵懂之时被那老者以修仙机缘诱骗至此,常年困于幽暗地底,早已忘了天光月色是何模样。
阴无鸠看着他们,有几分不忍:“不必拘谨,邪修已被制服,你们可以回家了!”
少年们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连连磕头。
“谢仙师们救命之恩!”
阴九玄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们,皱了皱眉,想起钟文涛说的话。
“你们当中,可有一个叫金焱的?”
跪着的八人里,最右侧一个瘦得颧骨高耸的少年猛地抬头:“我……我就是金焱。”
“起来吧,都起来!”
钟文涛招呼着,又将金焱招呼到跟前来:“你就是金焱啊,还好找到了。你姐姐托我们孙小姐找你呢!”
这可真是找对人了。
金焱抿唇,眼中是巨大的欣喜,不过还是克制着。
这一年多时间里,他已经学会了克制。
“多谢,小子以后定当回报。”
“好了,不说这些!”
阴无鸠看着这些灵根险些被毁的孩子,道:“先离开这里上去,找个地方,我先帮你们把经脉丹田中的浊气祛除体外,如此还能保住灵根,日后是拜入宗门还是回家,你们可以自己选。”
出了地底,天光铺开。
还是正月十二,天气很冷,但他们都觉得无比温暖。
笑着笑着,就哭了起来。
越哭越大声。
阴蓉也抬手抹眼泪,这些孩子真的太可怜了。
好一会儿,哭声才停止。
阴无鸠让他们几个盘膝坐下,水灵珠悬于掌心,,灵力化作春风细雨,渗入他们经脉。
两刻钟后,八人面色从灰白转为正常,气息也稳了下来。
他们是不幸的,此刻又是幸运的。
最小的一个,才十一岁,身体舒服了,长时间绷紧的神经也放松下来,竟是靠着同伴,睡着了。
阴九玄这才转身,看着被钟文涛和曹安押着的老者和中年男修:“堂祖父,这两个怎么处置?”
“废了修为,交给当地官府。”
“这。”
曹安有些犹豫:“阴长老,这样交给官府,会不会对我们宗门名声不好?”
阴九玄哼道:“他算哪门子宗门?他做的事,该让世俗的律法来判。二十七条人命,十九条已死,八人险些被废。他该承受千刀万剐的极刑。”
“好。”
曹安和阴烁一起,押着两人去最近的府衙。
钟文涛看着八名少年,突然笑呵呵地问:“你们几人家住何处,是要回家,还是跟我回观星宗?放心啊,我们观星宗可是名门大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