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回门,辛苦你了。”
整理好了自己心绪的黄星烨轻声开口,神色也是从未有过的温和妥帖。
他不知道自己是入梦,还是重生,亦或者是误入了另一条命运岔路。
他只清楚此刻的一切无比真切——
元泰三年的晨光、崭新的婚房、安稳的家族,还有好好站在他眼前的阿沅。
阿沅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便立刻摇头,扬起开心的笑容服侍他起床洗漱,之后二人又是一同前往前厅给母亲林氏请安并且用早膳。
一路行来,看着府中下人一如上一世尚未落败时的昂首挺胸、步履从容,庭院里也是富丽堂皇,处处透着勋贵豪门的气象。
这般平和富庶的日常,是以前哪怕他重新振兴镇国公府之后都没能再复刻的光景。
黄星烨眼底掠过一丝难言的恍惚,心底的落差愈发清晰。
一进前厅,林氏见黄星烨面色微倦,眼底瞬间溢满心疼,转头却立刻对着阿沅的身上,皱眉,语气带着几分责怪,道:“你这孩子,我儿昨日回门被亲友灌了不少酒,宿醉未醒身子正乏着,你怎的一早便催着他起身请安?不知道好好体贴夫君歇息。”
话音落下,空气微滞。
阿沅面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眸茫然和无措。
她曾经从未见过自己的姨母这般,哦,现在是婆母了。
难怪她阿娘说做儿媳可不比侄女。
阿沅心底虽委屈,但是也不好发作,只是垂下眼眸,温顺又恭顺地认错:“是儿媳考虑不周,下次定然谨记,好好照料夫君起居,请母亲恕罪。”
她眉眼低垂,没有辩解半句,一味顺着长辈的话低头认错的模样,温顺得让人于心不忍。
这一幕黄星烨看在眼里,瞬间又勾起他“以前”的记忆。
前世他迎娶柳闻莺入门,他的母亲也是这般模样。
彼时镇国公府已然败落,父亲去世,他母亲林氏独自一人撑起偌大府邸,性情难免敏感多思、阴晴不定。
而柳闻莺性子桀骜洒脱,不拘小节,礼数上时常疏漏,屡屡惹得林氏不满、心生怨怼。
那时的他,满心体恤母亲持家不易,次次都是偏袒林氏,劝柳闻莺顺着自己的母亲,尽一尽儿媳的孝心,却忽视了柳闻莺受的委屈。
此刻看着眼前温顺隐忍、受到责备的阿沅,黄星烨心口骤然一紧。
他忽然清晰醒悟,母亲的孤苦是真,刻薄也是真,并不能说因为他母亲受了许多苦就要一个与她毫无关系的人去承担她转嫁的怒火与刁难。
更何况,在这里,镇国公府依旧圆满,父亲也健在,而他的母亲这般更是不该。
念头转瞬即逝,黄星烨已然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阿沅半护在身后,开口替她解围,语气温和地开口道:“母亲误会她了,此事与阿沅无关。
是我自己晨起清醒,想着今日上午府中还有琐事要处理,便特地起身,不曾多歇息。”
紧接着,他眸光柔和,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亲昵孝顺:“何况昨日回门,阿沅惦记着京中新出的时兴糕点与胭脂脂粉,听闻都是母亲您素来喜爱的款式,一早便念着,想着今日等会出门,要买来孝敬母亲。
我还说她哪有我了解您,索性说要和她一道去了。”
林氏闻言,脸上的不满瞬间消散,眉眼瞬间舒展,笑着颔首道“原来是这样,倒是为母错怪你们了,都别站着了,赶紧用早膳吧。”
林氏说罢,便连忙抬手起身在阿沅的搀扶下三人吃了顿安稳的早膳,之后林氏也想着二人刚刚成婚且自己儿子如今年纪也不小了,想着尚且还没影子的大孙子,林氏的语气又忽然变得温柔慈爱起来:
“既然有心,那你们新婚夫妻便好好上街逛逛,也不必急着回府,好好玩乐便是。”
“多谢母亲。”黄星烨微微颔首,从容应答。
二人躬身告退,并肩走出正院。
踏出院门的那一刻,阿沅整个人还是晕晕乎乎的,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懵懂。
不论是成婚之前还是之后,黄星烨在她心目中都是沉稳内敛的。
今日这般她从未想过对方会当众为自己解围,还温柔替她周全说辞,化解这场苛责。
这样想着,阿沅心头的委屈便尽数散去,满满的甜软与雀跃。
阿沅下意识看向周围,见四下没什么下人于是少女未褪的娇憨全然展露。
阿沅大着胆子上前一如婚前那般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脑袋轻轻微微靠了靠,眉眼弯弯,眼底盛满细碎星光,感激说道:“夫君,谢谢你。”
那一双澄澈明亮、毫无杂质、满是欢喜与依赖的眼眸,直直撞进黄星烨心底。
他心口骤然一涩,浓烈的羞愧翻涌而上将原身留下的忽然快速的心跳给忽略了。
阿沅这般纯粹热烈的真心,他曾经亲手辜负,哪怕是后来又将她迎娶进门,阿沅也早已不是当初天真烂漫的少女。
她会算计,背地里也会刻薄人,可是每次看见阿沅委屈落泪时自己又说不来一点重话。
此刻见她依旧单纯明媚,被她全身心的依赖,黄星烨只觉满心酸涩,无地自容。
他压下心口的波澜,敛去眼底复杂心绪,淡淡颔首,陪着她缓步走出国公府,踏入繁华街市。
京街繁华热闹,人声鼎沸,沿街商铺林立,车马往来,处处是太平盛世的鲜活光景。
阿沅难得这般轻松自在,一路好奇地打量着街边景致,眉眼明媚,笑意嫣然。
二人并肩慢行,气氛温软融洽,直到行至最热闹的街口转角,黄星烨的脚步骤然一顿。
前方人流之中,两道身影格外惹眼。
是休沐的金言,此刻他正陪着身侧的妻子柳闻莺。
今日天气正好,二人同样是闲适装束,金言身姿挺拔,温柔体贴,一路细细护着身侧女子,二人十指紧扣,步履从容。
柳闻莺眉眼舒展、笑意灿烂,这样的笑让黄星烨忽然意识到,自柳闻莺嫁给他之后他便不再看见过了。
郎情妾意,恩爱美满,般配得无可挑剔。
黄星烨静静立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薄唇缓缓抿成一条直线。
哪怕早知这里的柳闻莺良人在侧,可亲眼撞见这般圆满刺眼的画面,黄星烨的心底依旧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滞涩……
? ?看看渣男黄的视角下的女性啧啧啧啧,滤镜。
?
之前新婚番外里莺莺还被这婆媳俩蛐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