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主璇玑正对着满桌子的珠翠挑挑拣拣。
手里捏着一支赤金累丝步摇,眼里全是算计。
“这个带去山麓族充门面,那个……成色不错,回头找机会卖了换成银票贴身藏着。”
正盘算着小九九,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贴身宫女小桃连滚带爬冲进来,嗓子都哑了:“公主!不好了!镇远将军带着世子爷闯宫了!正在御前告御状,说有人要杀林清玄!”
“啪嗒。”
手里的步摇掉在桌上。
璇玑心头猛地一跳,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
我有病啊?我要杀的是那个叫小满的贱婢,谁吃饱了撑的去动林清玄?
那可是大乾的宝贝疙瘩!
但这念头刚转完,她后背就冒出一层冷汗。
动了林清玄心尖上的人,跟动他本人有区别吗?
恐怕没有。
搞不好比砍他两刀还让他发疯。
“慌什么!”璇玑强撑着拍了下桌子,“去打听清楚,到底……”
话没说完,门外就传来一阵哭天抢地的哀嚎。
“公主!救命啊!老奴这条狗命要没了啊!”
王德贵披头散发,帽子都跑丢了,像个肉球一样滚进殿内。
一见璇玑,这老货“扑通”跪下,脑门往地上死命磕。
“砰砰砰!”
没几下,地砖上就见了红。
“老奴那个干儿子是个废物!差事办砸了!人没杀掉,反倒被林家抓了个正着!现在林家那两个杀神说是有人要断林家香火,皇上震怒,已经派御林军来锁拿老奴了!”
璇玑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完了。
林家这是发了什么疯?为了个丫鬟,直接上升到“动摇国本”的高度?
这是要把天捅破啊!
看着脚下鼻涕一把泪一把的王德贵,璇玑眼里的惊慌瞬间变成了狠毒。
这老东西知道得太多了。
要是进了慎刑司,那帮人把刑具往上一摆,他还不竹筒倒豆子全招了?
到时候别说和亲,父皇能直接赐她一条白绫!
“闭嘴!”
璇玑猛地站起来,一脚踹在王德贵肩膀上。
“哭什么丧!本宫还没死呢!”
她蹲下身,死死盯着王德贵那双浑浊的老眼,声音压得极低,透着股阴森劲儿。
“王公公,你可是宫里的老人了。这事儿从头到尾,都是你那个干儿子贪财,自作主张,跟本宫有什么关系?”
王德贵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这是要让他顶缸?
“公主……您这是要弃车保帅?”
“不然呢?”璇玑冷笑,伸手拍了拍他满是冷汗的老脸,“你若还想让你宫外的家人活命,就把嘴闭紧点。该认的认,不该说的一个字别往外蹦。否则,本宫能给你的荣华富贵,也能变成送他们上路的买命钱!”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发抖的王德贵突然不动了。
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里,慢慢浮现出一股疯狂。
那是绝望到极致后的反噬。
“家人?”
王德贵突然怪笑起来,声音尖利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
“哈!哈哈哈!公主殿下,您是不是贵人多忘事啊?老奴我是太监!是个阉人!进宫几十年,早就断子绝孙了!哪来的家人给你拿捏?!”
璇玑脸色骤变:“你……”
王德贵猛地从地上窜起来,哪里还有刚才摇尾乞怜的样子。
他指着璇玑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想拿老奴当替死鬼?做梦!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反正横竖都是死,老奴这就去御前,把您干的那些破事全抖搂出来!”
“比如您之前私会那个蛮子巴图鲁,两人在假山后面说的那些骚话……嘿嘿,要是皇上知道了,您猜会怎么着?”
璇玑吓得脸都没了血色,指着他的手抖得像筛糠:“你……你敢!反了你了!”
“都要掉脑袋了,我有什不敢的?!”
王德贵眼珠子通红,状若疯狗,“拉个金枝玉叶的公主垫背,老奴这辈子值了!”
眼看这两人就要当场撕破脸,甚至要动手。
“砰!”
殿门被人大力推开,门板撞在墙上,震得灰尘簌簌往下掉。
鹂妃带着一众宫人,面沉如水地站在门口。
那眼神,冷得能刮下一层皮来。
“都给本宫闭嘴!”
这一声断喝,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瞬间把殿内的鸡飞狗跳给镇住了。
鹂妃看都没看吓瘫的璇玑一眼,径直走到王德贵面前。
这才是真正的后宫狠人。
她没有大吼大叫,反而语气平缓,却让人感到一股窒息的压迫感。
“王德贵,你想鱼死网破?”
王德贵喘着粗气,警惕地盯着鹂妃:“娘娘也想来威胁老奴?老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呵。”
鹂妃轻蔑地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抚弄着指甲上的护套。
“你是孤家寡人没错。但你那几个远房侄子,日子过得挺滋润吧?听说去年还在老家置办了百亩良田,那是你偷偷接济的银子吧?”
王德贵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事儿他做得极其隐秘,连干儿子都不知道,鹂妃怎么会知道?!
鹂妃盯着他的眼睛,步步紧逼:“出了五服也是亲。你若是在御前胡乱攀咬,本宫保证,他们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不仅田产充公,人也得去地下陪你。”
这是绝杀。
王德贵身子一软,彻底瘫在了地上。
刚才那股同归于尽的狠劲儿,瞬间泄得干干净净。
鹂妃居高临下,声音冷漠如冰:“你若识相,把这事儿一个人扛下来。本宫会让人给你那几个侄子送一笔巨款,确保他们几辈子衣食无忧。你自己选,是想死无全尸还要连累全族,还是走得痛快点,给王家留点后路?”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这手段,比璇玑那个蠢货高明了不知多少倍。
王德贵老泪纵横,最后那点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鹂妃说到做到。
他颤抖着俯下身子,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老奴……明白该怎么做了……谢娘娘……恩典。”
说完这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鹂妃眼中闪过一抹寒光,这才转过身,看向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璇玑。
那眼神里没有半点母女温情,只有恨铁不成钢的厌恶。
“蠢货。”
鹂妃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给本宫老实待在宫里!再敢惹事,不用林家动手,本宫先废了你!”
说完,鹂妃拂袖而去。
只留下璇玑一个人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浑身发冷。
她知道,王德贵是完了。
而她在母妃心里,也彻底成了一枚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