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打开,裴铭走了下来。
他今天似乎也是从郊区办事回来,穿着比平时休闲些,但周身那股温润又隐含压迫的气场却丝毫未减。
他先是快步走到温蝶儿身边,不着痕迹地将她护在身后,然后才看向那几个男人。
他没有动怒,脸上甚至带着他惯常的、那种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只是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
“几位,交通事故,报警处理就好,何必为难一位女士?”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对方的嘈杂。
“你谁啊?多管闲事!”一个男人叫嚣着。
裴铭没理会他的叫嚣,目光扫过他们的车牌,又落在其中一个看起来是领头的人脸上,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凉意:“张老板,上个月城东那块地皮,听说您费了不少心思,可惜最后还是落在了宏远集团手里。看来您最近……运气不太好啊。”
那个被称为张老板的男人脸色猛地一变,像是被掐住了喉咙,嚣张气焰瞬间熄了大半。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裴铭,显然认出了他,更震惊于裴铭竟然知道他那桩不为人知的失利,并且在这种场合下轻描淡写地提了出来。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暗示的信息量却极大,足以让他心生忌惮。
裴铭不再看他,转而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李队,是我,裴铭。环城高速K35路段有点小事故,麻烦派人过来处理一下,嗯,对方情绪不太稳定……好的,谢谢。”
他三言两语,既震慑了对方,又安排了后续。
那几个男人面面相觑,气焰彻底没了,悻悻地退到一边,不敢再造次。
等待交警的过程中,裴铭才转过身,仔细看向温蝶儿:“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温蝶儿看着他,心跳有些失序。
不是因为刚才的冲突,而是因为裴铭出现的那一刻,以及他处理事情时那种冷静、精准、甚至带着点冷酷的手段,与她认知中的他完全吻合,却在此刻给了她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没事。”她摇摇头,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你怎么会在这里?”
“刚好路过。”裴铭笑了笑,没有多说。
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庆幸,却没有逃过温蝶儿的眼睛。
她忽然觉得,这个看似永远计算精准的男人,或许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对一切都毫不在意。
交警很快到来,处理完事故。
裴铭坚持送温蝶儿回家。
车上,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
“谢谢你。”温蝶儿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轻声说。
“举手之劳。”裴铭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
“不是指这个,”温蝶儿转过头,看向他线条优美的侧脸,“是指你刚才……用那种方式让他闭嘴。”
裴铭轻笑一声,带着点自嘲:“看来我的形象,在温小姐心里已经定型了。”
“不好吗?”温蝶儿挑眉,“至少比那些真正的‘天使’真实得多。”
裴铭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侧头看了她一眼。
车内的灯光昏暗,勾勒出她清晰而冷艳的轮廓,那双总是带着疏离和些许不耐烦的眼睛,此刻却映着点点流光,异常明亮。
他忽然觉得,或许在这个女人面前,他并不需要时时刻刻戴着那副完美的面具。
因为她早已看穿面具下的他是什么样子。
这次意外之后,两人的关系迅速升温。
他们开始像普通朋友一样约会,虽然他们的“约会”方式也与众不同。
可能是一起去听一场地下乐队的狂暴演出,结束后裴铭一边揉着被震得发麻的耳朵,一边还能精准点评主唱哪个音准出了问题;也可能是一起出席某个无聊的晚宴,然后在露台上默契地交换着对在场各位“表演”的毒舌评论,相视而笑。
温蝶儿发现了裴铭更多不为人知的一面。
比如他胃不好,不能喝太多酒,却总能在应酬时巧妙地挡掉而不失礼;比如他书房里收藏了很多绝版的推理小说,逻辑缜密得像他处理商业对手的方式;比如他其实有点怕猫,但遇到流浪猫时,还是会面无表情地去旁边的便利店买根火腿肠丢过去。
裴铭也看到了温蝶儿冷硬外表下的柔软。
她对认可的人极其护短,对工作室的员工虽然要求严苛,但福利极好;她喜欢一切甜食,尤其爱吃街角那家老字号的双皮奶,会像个孩子一样眯起眼睛满足地喟叹;她收集了所有关于简寂的报道和影像,小心翼翼地整理成册,那认真的模样,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真诚。
他们都看到了彼此最不堪、最真实,也最柔软的一面。
冰与火开始交融,界限变得模糊。
一次,温蝶儿因为一个合作案被对方恶意诋毁,网络上出现了一些不实谣言。
她脾气火爆,准备直接硬刚。
裴铭阻止了她。
“交给我。”他只说了三个字。
第二天,那个散布谣言的公司核心资料库遭到不明黑客攻击,大量内部混乱和不合规操作的证据被匿名泄露,股价暴跌,焦头烂额。
同时,几个颇具影响力的自媒体突然开始深挖温蝶儿工作室的公益项目和创新成果,口碑瞬间逆转。
温蝶儿看着这场悄无声息却又雷霆万钧的反击,心里明白是谁的手笔。
她打电话给裴铭,语气复杂:“你没必要这样做。”
电话那头,裴铭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动我的人,总要付出代价。”
“谁是你的人?”温蝶儿心跳漏了一拍,嘴上却不肯服输。
“你说呢?”裴铭低笑,然后挂了电话。
当晚,裴铭出现在温蝶儿家门口。
他手里拎着一盒她最爱吃的双皮奶,穿着简单的衬衫和长裤,少了些商场上的锐利,多了些居家的随意。
“温蝶儿,”他看着来开门的她,眼神不再有任何掩饰,里面是清晰的、带着占有欲的认真,“我们都很清楚彼此是什么样的人。虚伪的客套没必要,试探也可以到此为止了。”
他上前一步,拉近两人的距离,声音低沉而诱惑:“我喜欢你,欣赏你的所有,包括你的坏脾气和你的眼光。跟我在一起,我可以让你一直做最真实的温蝶儿,无人敢欺,随心所欲。而你,只需要在我面前,卸下所有防备。”
他的告白,都带着谈判和掌控的色彩,却又奇异地无比真诚。
温蝶儿看着他那双终于不再掩饰冷漠与野性的眼睛,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她讨厌被掌控,但如果是裴铭……如果是这个看透她一切,却依然选择拥抱她所有尖锐的男人……
她抬起下巴,依旧是那副孤傲的模样,眼神却亮得惊人:“裴铭,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要是以后你敢在我面前戴面具,或者管东管西……”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裴铭低头封缄了唇。
这是一个带着冰与火气息的吻,既有他惯常的冷静克制,又融入了为她而燃的炙热渴望。
从此,圈内人渐渐发现,脾气不好的温家大小姐身边,多了一个总是温和含笑的裴家二公子。
而那位看似无害的“小天使”,手段似乎愈发凌厉,只是他的所有锋芒,都默契地绕开了温蝶儿以及她在意的人和事。
他依旧人前清冷平易近人,人后冷漠说一不二,但那份冷漠里,唯独为温蝶儿保留了一片灼热的天地。
他们的婚礼低调而隆重。
婚后一年,迎来了女儿裴念蝶。
这个名字,是裴铭起的。
念蝶,铭记那只闯入他冰冷世界、色彩斑斓、看似脆弱却生命力顽强的蝴蝶。
此刻,裴铭抱着襁褓中熟睡的女儿,看着不远处正皱着眉、试图给女儿挑选最柔软布料的温蝶儿,眼中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全然真实的温柔与暖意。
冰与火,终成相伴一生的温暖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