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初夏清楚,剩下的四人虽然慌乱,但人数上依旧占优,且山谷地形复杂,一旦被他们摸清自己的位置,就会陷入被动。
所以她不能恋战,现在的情况也不允许她慢慢地钳制他们。
她目光扫过前方的隘口,心中已有了计划,只要将他们引到隘口处,就能凭借地形优势,进一步消耗他们的兵力。
于是丝毫没有隐蔽的向前跑去。
虽然距离有些远,可她这样毫不避讳的撤离,还是马上被他们发现了。
“在那边!”一名追兵终于发现了她转移时留下的身影,大声呼喊着,举着枪朝着她的方向冲了过来。
其余三人见状,也纷纷起身,朝着同一个方向逼近,试图形成合围。
俞初夏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故意露出一丝身影,吸引他们的注意力,随后转身,朝着隘口的方向快速奔去。
“别让她跑了,追!”追兵们见状,立刻加快速度,紧紧跟了上去。
他们此刻只想尽快抓住俞初夏,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正一步步走进俞初夏布下的陷阱之中。
俞初夏奔跑间,时不时地回头,观察着追兵的距离,同时留意着两侧的地形,确保自己的退路不会被截断。
她知道,只要再坚持一会儿,等杜凌川他们彻底安全,她就能找到机会,从隘口另一侧的小路脱身。
来到隘口处,俞初夏停下脚步,转身依托隘口的狭窄地形,再次举起狙击枪。
追兵们紧随其后,也赶到了隘口前,由于地形狭窄,他们无法分散推进,只能排成一列,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
俞初夏的狙击镜牢牢锁定了最前面的那名追兵,便又扣动扳机。
枪声在这树林中响起。
一枪命中,俞初夏在这能见度并不高的树林中,命中率依旧准的吓人。
她这又是一枪命中,真的吓到了肆无忌惮追上来的人。
这样的距离、这样的能见度,他们不知道打出多少子弹,可对她完全没有任何用处。
可俞初夏的反击,虽然只有两枪,却一枪一个。
如果只是一个目标倒下,他们也许还能觉得是蒙的,可接连两枪都是如此之准,让他们意识到,这绝对不是运气。
剩下三人边隐蔽躲藏,边呼叫支援。
此时的其他人并没有与他们这个小队一起追来,他们也不傻,知道这只是一个人,而且与卧底是相反的方向。
所以他们也是分兵行动了的。
只不过,早已经带人逃离甚至还有苏雅的掩护和清理痕迹,让他们更是摸不到人。
而这边,虽然是抓到了目标,但现在这个情况,三个人显然是拿她没办法。
于是开始求救起来。
他们的想法显然很简单,如果抓不到卧底,那就把这个人留下来。
一个这样的狙击手,在他们组里也一定很重要,相信他们不会放任她不管的。
呼叫支援的声音不仅仅是响在他们的通讯器中,更响在这寂静的树林里。
俞初夏自然也听到了。
不过她不但不担心,反而笑了出来。
等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让他们都能围上来才好,这样杜凌川他们才能找到更好的撤退机会。
不过在听到他们求援后,俞初夏也没有托大,转身开始撤退。
而她依旧没有那么急着离开,是边退边观察身后的情况。
她是在等,等那群援兵来到这里。
就在这时,通讯器里,杜凌川的声音再传来,“初夏,我们已经甩开他们了,你尽快撤离!”
俞初夏听了,马上应声道,“可以找开阔地向教官呼叫支援了!”
没错,这个任务虽然是要营救卧底,可他们也不是完全的孤立无援。
一旦将人救出,就可以呼叫救援。
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已经赢了一半,只要在救援到来之前,依旧安全,那就完成了。
听到俞初夏的命令,杜凌川马上给她报了一个坐标,这是他选的位置。
“收到!”俞初夏见这情况,直接应了一声,便开始琢磨怎么到达目标。
原本漆黑的树林,已经有了一些光亮,这一夜竟然就要这么过去了。
天色亮了,那也就意味着她的优势会减小,所以她也不得不加快速度了。
在看到援兵也越来越近的时候,她终于不再与他们各种缠斗,直接加快了速度,进入树林中。
虽然天色已经泛白,可树林中的视野依旧不好,更不用说岛上的地形复杂。
俞初夏就是要利用这种复杂的地形,甩开他们。
身后的追兵脚步声杂乱急促,距离依旧不远,他们显然是已经追丢了一批人,不想再放过这一个。
俞初夏摒弃了直线狂奔的赶路方式,借着树林的复杂地势不断迂回穿梭,每一次变向都精准避开开阔地带,躲避他们的视线。
刻意拉开距离,不恋战、不暴露踪迹,只用最省力的方式拖延纠缠。
天亮之后,光线充足,她的狙击优势已然大幅削弱,继续缠斗只会陷入以一敌众的绝境,眼下最快脱身、顺利汇合便是最优选择。
而身后的人虽然想紧紧地咬住她,可俞初夏之前的一枪枪精准地狙击,还是让他们有了忌惮。
这样的担心,也就意味着追逐的时候会有所迟疑,一旦追兵迟疑了,就不可能再咬那么紧。
俞初夏自然也发现了这个情况,可她丝毫不敢松懈,稳住呼吸,多绕出好远的一段路,就是担心他们发现杜凌川他们所选择的位置。
终于,身后的身影慢慢消失不见。
俞初夏轻松了口气,低头瞄了眼时间,看到差不多了,便凭借着超强的方向感,朝着杜凌川报出的坐标全速疾驰。
二十余分钟后,前方林间终于出现一片开阔空地,也正约定好的汇合地点。
远远望去,杜凌川、苏雅以及其余队员早已全员就位。
此时的众人并没有因为疲惫而瘫倒在地。
虽然大家脸上都带着几分倦意,但依旧都谨慎地警戒着。
看到这熟悉的身影,俞初夏才是真的松了口气。
而他们看到那道利落飒爽的身影冲出树林,心中也是一松,悬了一夜的石头终于落地。
可这份安稳尚未持续片刻,天际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直升机轰鸣声,由远及近,响彻整片荒岛空域。
众人神色骤然一变,瞬间绷紧神经,齐刷刷抬眼望向声源处。
一架军用直升机随着海上的日出快速逼近这片开阔空地,悬停在半空。
与此同时,树林深处再次传来密集急促的脚步声。
方才被甩开的追兵竟然紧随其后赶至了汇合点。
在这样关键的时候,他们竟然找到了这里。
一时间,前有天降援兵,后有围堵追兵,也算是陷入到了一个诡异的氛围中。
直升机舱门缓缓打开,一道挺拔冷峻的身影纵身跃下。
常厉轩一身规整作训服,甚至还戴着墨镜,就这样走了下来。
他目光快速扫过全场,不仅仅看向围着卧底还在警戒的几人,更是看向他们身后已经逼近的追兵身上。
而当看到直升机和常厉轩的身影,追上来的人,也是一脸的沮丧,才一靠近便停下了脚步。
整片空地瞬间寂静下来,只剩下直升机的轰鸣声,气氛瞬间有些压抑。
俞初夏虽然不知道常厉轩会以什么样的方式结束这场考核,但这次考核他们做的并不完美。
虽然把人救了出来,可最后追兵还是赶来了,这样的情况下并不能说是完美。
果然,常厉轩沉声开口,声音穿透周遭所有杂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本次的分组考核,到此,只能算告一段落。”
说着,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你们虽然全员抵达汇合点,但这并不代表任务圆满完成。”
他抬手指向步步逼近的追兵队列,“如果这是真实的战场,现在追兵追来了,你们觉得你们,还有援兵,会安全撤离吗?”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都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们的预感是对的,常厉轩马上继续说道,“按照真实战场的情况,大部队顺利撤离汇合,身后追兵未清,必须有人留下断后,为主力队伍争取撤离。”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留下断后的人,意味着什么……你们应该都清楚。”
众人脸色一变,相视了一眼,都没有说什么,但表情都沉了下来。
常厉轩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机会,马上继续说道,“我们的考核,按照真实的战争进行。“
“那么……就需要留下一人牵制追兵,其余人随直升机撤离。”
“当然,留下来的人,会是什么后果你们自己也清楚,那么……现在谁愿意留下来?”
话音落地,空地之上鸦雀无声。
留下来的结果,可想而知,所有人的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上飞机,就通过这关,而留下来,那么这一夜的努力都白费了。
而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打断了这份沉静。
“我留下。”
俞初夏往前踏出一步,正色地看向常厉轩,“我留下来!”
“我是狙击手,断后、掩护是我的责任。”
她脸上没有丝毫慌乱与不甘,眼底只剩一片坦然冷静。
当决定站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想过可能会离开。
但她不觉得这个时候站出来有什么不对。
如果这真的是战场,不管是作为队长,还是狙击手,留下来的都应该是她。
既然死都不怕,那么淘汰而已,还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不行!”却在这时,其他人也反应过来。
杜凌川率先站了出来,“我来!”
说着,甚至直接说道,“她已经掩护了我们这么久,即便是真正的战斗,也不应该由体能消耗最多的她来断后。”
“所以……我来!”
“不行……”齐语兰也开口,“我也可以!”
不仅仅是他们两个,其他人也都反应过来,这个时候不再沉默,反而是抢着留下来。
虽然大家都不想淘汰,可有些时候的选择,却是他们要坚持的。
就像常厉轩所说的,如果这是战争,那么一定要留下人来。
而留下来的,几乎没有可能生还。
可做为军人,他们当然要站出来。
就在他们还要说什么的时候,俞初夏突然大声说道,“教官,我自愿留下断后,牵制全部追兵,掩护全队撤离。我接受淘汰结果。”
常厉轩戴着墨镜,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静静注视着挺身而出的俞初夏,几秒后,才缓缓开口,“你确定?不后悔?”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这决定了俞初夏的去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俞初夏身上,杜凌川眉头紧蹙,眼底满是焦灼,已然做好了再度上前争取的准备。
俞初夏迎上常厉轩的目光,坦然迎对,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她唇角平直,神色冷静肃穆,语气笃定无比,“我不后悔。”
说着,却突然笑了出来,“不过是一次考核淘汰而已,没什么可惜的。就算这是真正的战场,我依旧会做出一模一样的选择。”
“身为队伍的狙击手,掩护队友、断后牵制,本就是我的职责。”
“如果是战场之上,没有人比我更适合,我不能让其他人替我扛下这份责任。”
她这样的回答,并不算意外,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做出这样的反应,也是让常厉轩有些意外的。
常厉轩定定地看着她,墨镜之下的眼神晦暗不明,无人知晓他此刻的思绪。
他沉默良久,没有立刻回应,转而将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如果换了你们其他人留守呢?”
杜凌川一个立正大声回答道,“我不后悔,我也可以留下来。”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几乎同时的大声回答道,“不后悔。”
这个时候,他们不是在选择淘汰,而是把这当成了一个真正的战场,是选择留下来,为众人去挡那个子弹。
看到他们坚定的模样,常厉轩沉默着扫视了他们一眼,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突然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