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快步跟上安平公主,刚下楼梯,便听见楼下一片骚动。
沈玉莲已在拐角等候,二人目光一对,沈玉莲立刻转身去柜台,试图引开康阳郡主,为她们争取退路。
徐青玉听得康阳郡主的吵闹声,心知对方不是找茬脂粉,是在钓她这条鱼。
她低头疾走,眼看便要出门,康阳郡主忽然将一罐脂粉狠狠摔在她脚边。
瓷瓶碎裂,瓷片飞溅,一枚划破她的手背。
康阳郡主这才“惊觉”她的存在,阴阳怪气笑道:“哟,青天白日的,戴什么帷帽?这里都是女眷,你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不敢示人?”
徐青玉心中冷笑——
果然是冲她来的。
果然也听到了她和安平公主的对话。
一瞬间,大堂内所有目光,全都集中在她身上。
她轻轻一叹,抬手便要掀帘。
不料安平公主先一步开口,声音清冷如冰:“妹妹好大的脾气。今日是玉容堂开张吉日,你跑到人家地盘撒野,当真以为整个京都,都是你端王府的吗?”
这句话分量极重。
端王王妃临行前再三叮嘱,入京务必低调,不可误了大事。
康阳郡主心有不甘,也只能勉强行礼:“公主殿下。”
“你有所不知,这玉容堂以次充好,拿不知名的脂粉冒充莲记正品。莲记的脂粉谁不曾用过?滋润细腻,质地绵润,她不仅卖假货,还卖得比原价贵上一倍,这不是把我们当冤大头吗?”
徐青玉不便出面,处理纠纷的担子自然落在沈玉莲身上。
她离开周家一两年,应对这种场面早已游刃有余,立刻上前含笑行礼:“郡主好眼力。郡主用过的奇珍异宝不计其数,正好为我玉容堂做个见证。”
一句话,将康阳郡主捧得极高。便是存心找茬的人,此刻脸色也缓和几分。
沈玉莲提高声音,朗声道:“我沈玉莲在外做生意最讲‘诚信’二字。我可以拍胸脯保证,本店所用脂粉全是莲记为玉容堂特供,对外从不售卖。诸位夫人若是不信,我即刻派人去请莲记东家前来对证!”
她说完便示意下人去请。
康阳郡主本就只为钓出徐青玉,不是真要砸场子,连忙挥手:“行了行了,你说是便是。本郡主也是为诸位夫人着想,京都贵妇身份贵重,真要伤了容貌,你这小店可担待不起。”
沈玉莲连声应承:“诸位夫人尽管放心。玉容堂铺面这般大,又是新开张,怎会此刻便欺瞒客人?”
她又自嘲一笑,“再说,就算要店大欺客,也得等我这东家在京都站稳脚跟不是?”
这番打趣立时引得众夫人轻笑,堂上气氛缓和不少。
可安平公主的目光,落在徐青玉还在渗血的手背上,脸色骤然一沉。
“你方才摔碎瓷瓶,碎片伤了这位夫人。”
康阳郡主这才注意到徐青玉手背上那道细长血口,却满不在乎:“那又如何?我瞧她戴着帷帽不肯见人,多半是出来做亏心事的。再说她那双手粗糙得很,伤了便伤了,本郡主赔她几两银子便是。”
徐青玉不敢开口,她不确定康阳郡主是否还记得自己声音,万一再被认出是当日入城抢她风头的妇人,麻烦只会更大。
安平公主却是真动了怒,声音冷冽如霜:“普天之下,虽有尊卑,却同是血肉之躯,伤了人便该致歉,岂能用银子草草了事?便是王子皇孙,也没有肆意伤人的道理。今日你既伤了人,便必须诚心道歉,否则,休怪本宫不留情面。”
徐青玉沉默听着。
康阳郡主见安平公主动了真怒,嘴唇努了几努,看向徐青玉的眼神越发扭曲怨毒。
好半晌,她才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这位夫人,对不住了。”语气里满是不甘,又恶狠狠补了一句,“下次走路,睁大眼些!”
徐青玉俯身静静一礼,此事才算暂时揭过。
等徐青玉与安平公主离去,康阳郡主自觉无趣,也登车离开。
丫鬟姗姗来报,康阳郡主立刻问道:“打探得如何?”
丫鬟支支吾吾:“郡主,玉容堂里的人嘴都严实,奴婢问了一圈,只知道那位夫人姓徐,夫家是青州来的沈家。”
康阳郡主蹙眉:“青州沈家,徐氏……”
她猛地醒悟,怒声道:“难怪今日听她声音耳熟,原来是那日入城撞上的那个妇人!”
再想起安平公主方才的维护,她越想越气,冷笑一声:“丑陋无颜,也敢攀附傅将军!去,再给我查,我倒要看看这妇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傍晚,康阳郡主回府,丫鬟总算探到些实在消息:“回郡主,那徐氏出身卑微,原是奴仆之家,如今还是个寡妇。她婆母曾是公主府的家奴,因着这层关系所以才从青州城来了京都。”
康阳郡主听罢,抚掌大笑:“我还当她有什么来头,原来是公主殿下身边一条狗!”
“可打探到她与傅闻山之间的关系?”
丫鬟摇头:“郡主,若两人真有私情,绝不会让外人知晓,这事得慢慢细查。”
丫鬟又劝,“依婢子看,那徐氏相貌普通、出身低贱,傅大将军怎会看得上她?”
“你懂什么!”康阳郡主面色一沉,“会咬人的狗才不叫。男人在外山珍海味吃腻了,也要尝几口清淡小菜。你在永州也不是没见过男人宠妾灭妻。”
她越想越恨,实在记不清徐青玉的模样,只记得此女相貌实在是……很不起眼。
定然是狐媚子功夫了得!
丫鬟见她神色不对,连忙小声劝阻:“郡主,王爷和王妃入京前再三交代不可闹事。那徐氏近日因捐家产赈灾,得了‘积善之家’的牌匾,名声正盛,您此刻与她为难,只会有损您的声誉。”
康阳郡主想起父母交代的大事,暂且压下怒火,可心中恨意不减。
公主之位,安平坐得,她凭什么坐不得?
康阳郡主咬牙切齿:“等着吧,总有她落单的时候。对付不了安平,还对付不了一个小小妇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