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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帐里的冷淡,外头的士兵一概不知。

在所有人眼里,乌兰是北漠公主,是早已定下的东宫未来夫人。

众人对她自然是恭敬有加。

此刻见她亲自踏入火头营,不少士兵又惊又意外。

更多的是佩服。

堂堂金枝玉叶,竟愿意屈尊来做这般粗陋琐事。

乌兰强撑着体面,主动开口询问:“之前何先生在时,都是如何打理的?”

火头营的庖厨们细细说明。

乌兰听得似懂非懂,脸上却摆出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

“这些有何难?”

“这又有何难?”

“我还当是什么大事,这般简单罢了。”

……

几乎都是这样的话。

可等庖丁们捧着处理好的食材,请示她该如何安排时,乌兰却僵住了。

她支支吾吾说不明白。

可那些庖丁又不敢擅作主张,又来请示时候。

乌兰公主恼羞成怒,沉下脸呵斥:

“我自幼在北漠长大,吃的、用的、做的,都与你们中原不同。这些琐事我怎会知晓?你们莫要为难我!”

几句话说得又急又硬。

庖丁们当场愣住,面面相觑,只能默默退下。

可乌兰毕竟是北漠公主,火头营的将士们纵有不满,也没人敢惹她不快。

乌兰在火头营不过待了半日,便浑身不自在。

烟火缭绕的灶台,粗糙的食材……都让自幼养尊处优的她难以忍受。

她皱着眉,不停用手帕扇着风。

一脸嫌弃。

“真是晦气,不过待了片刻,浑身就沾满了这股难闻的味道,熏得我头晕。”

抱怨完,她便对着身边的阿扎尔发脾气。

“快,给我弄些热水来,我要沐浴,把这一身的味道都洗掉。”

阿扎尔也犯了难。

可一边是自己的主子,她又不敢违抗。

便去命人烧热水。

将士们都清楚,军营之中条件艰苦,水源本就紧张。

平日里将士们自己喝水做饭都要精打细算,又哪里去寻来足够的热水沐浴。

何况火头营的人那么忙,根本没人能腾出时间替她烧热水。

见没人应声,也没人动手,乌兰的脾气愈发暴躁。

当着众人的面便大吵大闹起来。

“我好心好意来帮你们打理火头营。

我为了燕国,为了公子,我放弃了北漠的安逸。

千里迢迢赶来军营,受尽了苦楚,可你们呢?

连一点热水都不肯给我烧,竟这般对我。”

她越说越激动,索性放起了狠话。

“既然你们这般不领情,不把我放在眼里,那我不如带着北漠的二十万大军,直接回北漠算了。

省得在这里受这份窝囊气,也省得给你们添麻烦。”

这番话很快便被侍卫传到了裴玄耳中。

彼时裴玄正守在主帐,满心都是失踪的谢长乐。

听到属下禀报乌兰这般胡闹,很是不悦。

却也无可奈何。

就在这时,陈雄捧着舆图快步走来:“公子,属下有所发现。”

“发现什么了?”

陈雄指着舆图上一处标注模糊的地方。

“属下在舆图上查到,往军营西侧,有一条隐蔽的小溪。

只是这条路稍远,单程便要走半日。

且已经超出了我们军营的警戒范围,平日里鲜少有人前往。

公子,乌兰公主终究是女儿家,自幼养尊处优。

如今在军营中忍了这么多日,连一次像样的清洗都没有,难免会发牢骚。

这也是人之常情。

不如派两名精锐士兵,前往那条小溪打水,送回公主营帐。

也好安抚住她,免得她再闹出兵变的事端,影响伐魏大计。”

裴玄顺着陈雄指的方向看去,盯着舆图上那条细小的溪流。

沉默了片刻,还是同意了。

“罢了,就按你说的做。派两名细心稳妥的士兵,速去速回。”

陈雄挑选两名身手矫健的精锐,吩咐他们带上水桶,火速前往西侧小溪打水。

那条小溪果然偏远,两名士兵一路疾行,足足走了半日,才终于抵达。

溪边草木茂密,溪水清澈。

四周静悄悄的,连一丝人影都没有。

就在他们弯腰准备打水时,其中一名士兵忽然瞥见溪边的芦苇丛旁,似乎躺着一个人影。

“等等,那边好像有人!”

两人快步走过去,拨开半人高的芦苇,愣住了。

躺在溪边的,竟是失踪两日的谢长乐。

她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嘴唇冻得发紫。

她应当是不小心失足摔进了河里。

顺着湍急的溪流,一路漂到了这片偏僻的溪边。

士兵们连忙蹲下身,探了探她的鼻息。

气息微弱,已经昏迷不醒。

看这模样,怕是已经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

两人又惊又喜,也顾不上打水。

“你在这里守着,我回去禀报公子,再派人来接你们。”

士兵脚步匆匆,飞一般地朝着军营的方向狂奔而去。

这番话传到了裴玄耳中。

裴玄亲自赶到溪边方向,将谢长乐抱在怀里,一路疾行,径直回了自己的主帐。

他旋即下令让军医立刻前来诊治。

军医仔细诊脉后,回话:

“公子放心,何先生并无大碍,只是不慎落水,染了风寒。

只需好好休养几日,便能痊愈。”

裴玄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这一回,他不顾军中规矩,执意让谢长乐留在自己的主帐休养。

谢长乐人还没醒,可被寻回的好消息,很快便在军营里传开了。

众将士们都是高兴的。

但……风波也随之而来。

当日士兵们将谢长乐从溪边抱回军营时,她浑身湿透。

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曼妙的身形。

青丝散落,湿漉漉地垂在肩头。

一眼便能看出与寻常男子不同。

不少沿途看到的士兵,心中都暗自起了疑,渐渐有了猜测。

军营的角落里,不时有士兵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你们那日看到了吗?何先生被抱回来时,身形看着细细软软的,哪像个男子?”

“是啊是啊,衣衫贴在身上,分明就是女子的模样。”

有人好奇。

有人惊讶。

也有人敬佩。

一个女子,竟敢女扮男装混入军营,一路追随公子征战。

这份心意,实在难得。

议论声虽多,却没人敢明目张胆地议论。

可这一切,乌兰却全然不知。

此刻的她,正舒舒服服地躺在自己的营帐里,泡再温热的兰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