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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其他类型 > 九时墟 > 第243章 茶溪镇不太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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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微微渗亮,院落里,天亮前还有一丝微凉。

周别点燃了泥炉里的炭火,铜壶架上去,壶底与红炭接触,发出细微的哔剥声。

水还没开,院子里只有这声音和几人压抑的呼吸声。

沈确始终没能顾得上自己的形象,身上胡乱披了件外衣,头发有些凌乱。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盯着泥炉里跳动的微弱火苗,仿佛那火光能带他回到不久前的黑暗里。

他的声音干涩,低哑,在寂静的黎明前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沉重。

时间被拉扯回不久之前,夜色最浓、最沉的那一刻。

房间里熄了灯,只有窗外庭院里一盏守夜的风灯,透过薄薄的窗纸,投入一片朦胧的、青灰色的微光。

躺下后,沈确和陶姜两人倒是低声聊了几句。

话题无非是茶溪镇的风物,溪水的凉,青石板路的滑,还有即将到来的、听起来颇为热闹的祈缘节。

陶姜的声音里带着惯常的、略带调侃的好奇,沈确应和着,心里却有些别样的东西在悄悄涌动。

后来,陶姜的声音渐渐低了,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睡着了。

沈确侧过身,借着那点微弱的光,看着她沉静的睡颜。

白日里那些插科打诨、伶牙俐齿都褪去了,只剩下毫无防备的安宁。

就在那一刻,一些原本模糊的心意,忽然变得无比清晰、明朗起来。

他看了很久,直到眼皮也开始发沉。

意识在清醒与沉睡的边缘漂浮,不知何时滑向了混沌。

就在即将彻底沉入睡眠的前一瞬,沈确猛地一个激灵,毫无预兆地惊醒过来。

不是被声音吵醒,而是一种本能的不安。

他睁开眼,心脏还在为那莫名的惊跳而沉沉撞击着胸腔。

然后,他看见了——

陶姜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就在他身侧,背对着他,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黑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她的侧脸。

那姿态,在昏暗光线里有些诡异。

沈确心头一跳,以为她是醒了,或许是想喝水,或是被什么动静惊扰。他微微撑起身,凑近些,极轻地唤了一声:“姜姜?”

没有反应。

她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

沈确蹙眉,正想伸手轻拍她的肩,目光却倏地定住了。

借着窗外透进的青灰色的微光,他看见陶姜单薄睡衣下瘦削的肩头,在极其轻微地、一下一下地颤抖。

在哭,无声无息的。

沈确愣住了。

他以为她是做了噩梦,伸出手臂,动作轻柔地,将她往自己怀里揽了揽,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后背,想要给她一点安慰。

可安抚的话还没出口,怀里的人猛地抬起了头!

沈确对上了一张布满泪水的脸。

眼泪淌了满脸,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湿冷的光,眼睛睁得极大,里面空茫茫的,却又好像盛满了无法承受的悲伤和绝望。

她哭得没有一丝声响,只有眼泪疯狂奔涌。

沈确怔住。

就在这时,陶姜双手猛地抵在他的胸口,狠狠一推。

沈确完全没料到,猝不及防之下,被她推得向后撞在床板上,闷哼一声。

陶姜看也没看他一眼,就像根本没意识到他的存在,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下了床。

她站在那里,微微歪着头,目光空洞地在房间里扫视,仿佛在寻找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沈确心头警铃大作,不祥的预感骤然攫紧了他。

他也顾不上穿鞋,立刻翻身下床,冲过去想要拉住她的胳膊。

他的手刚触到她的手臂,就被她用力甩开。

“姜姜有身手,是有些力气,但当时,她的力气格外大。”沈确强调了“格外”二字。

甚至是带着不顾一切的蛮横。

开沈确后,陶姜径直走向墙角摆放装饰品的矮几,那里有一个彩绘的陶罐,她伸出手,抱起了那个陶罐,毫不犹豫地,狠狠砸向地面。

刺耳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开。

沈确没料到她能有这行为,瞬间怔住。

就在他愣神的空挡,陶姜就从碎片中拈起了一片,握得很紧,指节绷出青白色。

然后抬手,照着自己脖颈侧面的大动脉位置,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就要扎下去!

幸得沈确反应快。

那一刻,他只觉得所有的血液冲上头顶,又瞬间冻结。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比意识更快,猛地冲了过去。

他一手死死攥住了陶姜握着瓷片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向外拧,另一条手臂则不顾一切地环过她的身体,将她紧紧箍住,向后拖拽。

瓷片的尖刃擦着他的手背皮肤掠过,带起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最终偏离了目标,险险停在离陶姜脖颈肌肤仅毫厘之差的地方。

陶姜挣扎起来,那力气大得完全不似平日。对沈确的阻止充耳不闻,只是拼命地想要挣脱,她扭动,喉咙里发出含糊的、类似困兽的呜咽。

两人在昏暗凌乱的房间里撕扯、角力。

陶姜挣扎间撞倒了矮凳,踢翻了水盆,碰掉了柜子上零散的小物件。

稀里哗啦的碎裂声、碰撞声接连响起,与两人粗重的喘息、压抑的嘶吼混在一起,将这黎明前的黑暗彻底搅碎,也最终引来了隔壁惊醒的众人。

沈确的讲述停在这里。

他不再看炉火,而是低下头,双手紧紧交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着,仿佛还残留着当时死死扣住陶姜手腕、夺下那片碎瓷时的触感和恐惧。

院子里,铜壶里的水终于滚沸,发出尖锐的鸣响,白汽突突地顶着壶盖。

可没人去动它。

天边隐约透出一线极黯淡的灰白,却丝毫驱不散笼罩在每个人心头的浓重寒意与谜团。

沈确的声音低了下去,“后来的事你们就知道了。”他搓了把脸,试图驱散眉宇间的疲惫与惊悸。

乔如意沉默了片刻,冷不丁开口,“她叫你不疑……是怎么回事?”

沈确回想了一下,语气带着点不确定。

“可能是她当时迷迷糊糊,刚清醒一点,无意识地叫了那么一句吧?”他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脸上的神情也坦荡,除了残留的后怕,看不出更多异样。

乔如意看着他,心中的疑虑像水底的暗礁,并未因他这个解释而完全消失,反而更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沈确的样子不像在隐瞒或撒谎,她一时也抓不住更确切的线索,只得暂时将这个问题压下。

眼下更紧迫的,是陶姜的状态。

“陶姜的情况,”乔如意转向众人,眉头紧锁,“看着不像只是做了个噩梦那么简单。”

沈确微微点头,脸色又白了几分。

“我也觉得有点奇怪。她当时那个样子,完全不像我认识的陶姜。可要说不是噩梦,又怎么解释她的行为呢?梦游?还是……癔症?”

一直皱着眉听着的鱼人有,这时迟疑地插话,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谨慎的试探:“那个,这里会不会有游光?”

他说出“游光”两个字时,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其他几人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其他生理或心理原因都解释不通陶姜这种突兀、诡异且极具危险性的行为,那么,似乎只剩下一种超乎常理的可能性,被游光侵袭或影响了意识。

但行临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茶溪镇不会有游光。”

周别斟酌着开口:“哥,我不是质疑你的判断,就是想着……万一呢?毕竟,你也说过,像幻境的情况,以前也没发生过。”

行临微微颔首,目光幽深了些,耐心解释:“如果茶溪镇有游光活动,我不可能察觉不到,这里很干净。”

他的目光落在了乔如意身上,声音放得更轻,“而且这里一旦有游光,如意的感应会更强烈。”

天边的灰白又扩大了些,院子里物体的轮廓逐渐清晰。

但笼罩在众人心头的迷雾,似乎比这黎明前的黑暗,更加浓重,更加难以驱散。

乔如意不解行临的话。

行临说,“经过幻境的这遭,昆吾对游光的感应能力会更强,甚至胜过升卿。”

乔如意心口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

梦里那些清晰的画面、强烈的情绪瞬间翻涌上来。

黄沙漫天,铁骑肃杀,梅询肩头刺目的箭伤,红衣女子凄厉的呼喊,还有,那逆光而立、一身玄甲的少年将军,和他那句似笑非笑的问话——

“你的刀呢?”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反复在她脑海中炸响。她莫名地心跳加速,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腔,血液流速似乎都加快了。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直直地看向行临。

她有昆吾,梦里的红衣女子的刀……是什么?

行临陷入梦魇,口中念着的那个名字有事谁?

一种近乎荒谬又让她浑身发冷的联想,不受控制地钻了出来——

他口中的那人,会不会就是她梦中那个红衣少女呢?

这个念头一起,乔如意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激得她浑身轻轻一颤,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茶杯。

“如意?”行临低声关切,“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乔如意猛地回过神,“没什么。”

大家都在为陶姜的事揪心,她那些离奇、真假难辨的梦境倒是可以先放一放。

院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炉火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天光又亮了一些,能看清每个人脸上凝重的神情。

良久,周别开口了。

嗓音压得挺低,带着深思熟虑后的审慎,“你们有没有觉得,这茶溪镇,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