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年的春天,金陵城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氛围中。
紫金山下的官邸里,光头委员长正对着一幅巨大的军事地图发呆。地图上用红蓝两色标注着各方势力范围,但那些红色区域让他怎么看怎么刺眼。
“娘希匹!”光头抓起桌上的青花瓷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瓷片四溅,茶水溅到侍从的裤腿上,侍从却连动都不敢动。
这是光头今天摔碎的第三个茶杯了。自从湘、鄂、豫、皖、赣五省“剿匪”会议召开以来,他的火气就没消停过。
“委员长,”参谋长小心翼翼地递上一份战报,“何健将军来电,湘西战事……不太顺利。”
“不顺利?”光头冷笑,“我给了他五个师,三十万发子弹,他跟我说不顺利?”
战报上的内容光头其实已经知道了。何健的部队在湘西山区被那些泥腿子打得丢盔弃甲,连桂西省都快保不住了。
更让光头想不通的是——那些人哪儿来的武器?哪儿来的弹药?哪儿来的后勤补给?
“情报部门有消息吗?”光头压着怒火问。
“查到了……”参谋长声音更低了,“是滇南洛家。他们在西南经营了二十年,建了完整的工业体系。那些武器,全是他们自己造的。”
光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洛家。
又是洛家。
当年洛尘那小子在滇南搞什么实业救国,他还觉得不过是又一个想发财的土财主。谁能想到,二十年后,那地方竟然成了国府的心腹大患。
更让光头吐血的是,他拿洛家毫无办法。
就在上个月,他刚动了动心思,想敲打一下洛尘的二叔洛权。结果第二天,一支航母打击群就开到金陵江面,黑压压的舰炮对准了紫金山。
光头至今忘不了那一幕。那些钢铁巨舰就停在江心,舰载机在头顶盘旋,他站在窗前,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猫盯上的老鼠。
“下去吧。”光头挥挥手,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侍从们如蒙大赦,迅速收拾完碎瓷片退出办公室。只剩下光头一个人对着地图发呆。
地图上,那些红色区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从西南三省到桂西,从粤省到湘西,再到闵省、藏省、陕西……一片又一片土地脱离了他的掌控。
而这一切的源头,就是那个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洛尘。
光头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又无可奈何地叹气。他知道,这场仗,他已经输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滇南,阳光正好。
洛尘站在庄园的观景台上,俯瞰着脚下这座他一手打造的城市。二十年前,这里还是偏僻落后的西南边陲;如今,高楼林立,工厂轰鸣,街道上车水马龙。
十五层以上的大楼,少说也有上百栋。
这个年代,别说华夏,就是欧美发达国家,能有这样规模的城市也不多。而滇南,只用二十年就做到了。
“少爷,”周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光头又摔杯子了。”
洛尘笑了笑,没有回头:“正常。换成我,我也摔。”
“听说他气得三天没吃下饭。”
“那就让他饿着。”洛尘转身,接过周武递来的茶杯,“咱们这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周武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移民报名非常踊跃。第一期五万户名额,三天就报满了。都是咱们经营了二十年的老关系,信得过。”
“待遇都说清楚了?”
“说清楚了。每家一百亩土地,免费提供种子农具,孩子从出生到大学毕业全免费,优先进入政府军队任职。”周武合上笔记本,“少爷,说实话,这条件……比咱们这儿还好。”
洛尘望向远方。天空中,一架银灰色的飞机正缓缓降落,那是从澳洲返回的运输机。
“咱们要走了,总得给人家留个好念想。”他轻声说,“再说,澳洲那片地,不填满人,怎么守得住?”
一个月前,在英吉利、美利坚、德意志、毛熊等列强的见证下,澳洲正式移交给了洛尘。这是他用二十年时间、无数资源换来的结果——未来二十年内,向这几国出售共计两亿吨优质精铁、煤炭和稀有金属,换取他们在澳洲问题上的承认。
代价不小,但值得。
从此,洛家将成为不属于任何老牌西方势力的中立力量。而澳洲这片广袤的土地,将成为洛家新的根基。
“组织那边交接得怎么样了?”洛尘问。
“基本完成了。”周武压低声音,“航母打击群已经移交了两支,咱们的教官正在帮他们训练飞行员和舰员。兵工厂、化工厂、机械厂……能留的都留下了。工业体系大全也给了他们,那些地方适合建什么工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洛尘点点头。
光头不知道的是,这些年,组织在他的地盘上发展的根据地,早就不是当年那些山沟沟里的穷地方了。有了洛家的工业体系支持,那些地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发展。
西南三省如今有人口一亿六千万,和毛熊差不多。百姓的税负只有百分之十,还全是商业税,农业几乎不收税。风调雨顺,年年丰收,百姓安居乐业——这,才是洛尘真正的底气所在。
“少爷,咱们什么时候走?”周武问。
“不急。”洛尘望着远处连绵的山脉,“我想先去看看这片土地。”
十一月的川省,正是吃火锅的好时节。
洛尘穿着一身普通的青布长衫,和周武走在成都的街巷里。两人刻意收敛了气度,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外地客商。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茶馆里传出川剧高腔的唱段,担担面摊前排着长队,卖糖人的小贩被孩子们团团围住。
“少爷,前面有家老字号,听说开了三十年了。”周武指着街角一家热气腾腾的店铺。
“走,尝尝。”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店里飘着浓郁的牛油香,辣椒和花椒的味道直冲鼻腔。
“二位来点什么?”跑堂的小二麻利地擦着桌子。
“红锅,特辣。”洛尘笑着说。
周武悄悄咽了口唾沫。他知道少爷的辣度标准,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扛的。
锅底端上来,红油翻滚,辣椒和花椒在汤里沉浮。洛尘夹起一片毛肚,在锅里涮了七上八下,蘸上香油蒜泥,送进嘴里。
“嗯——”他满足地眯起眼睛,“地道。”
周武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瞬间感觉嘴里像着了火,赶紧灌了一大口茶。
洛尘哈哈大笑。
旁边桌上坐着几个穿粗布衣裳的汉子,正边吃边聊。话题很快吸引了洛尘的注意。
“老李,你家老二真报了澳洲移民?”
“报了!全家都报!”被称作老李的汉子红光满面,“一百亩地啊!咱在这边累死累活,一年也攒不下几个钱。到了那边,地是自己的,娃上学不花钱,以后还能进政府当差——这不比在这儿熬着强?”
“我听说洛家还给发安家费?”
“发!发足半年口粮的钱!”老李压低声音,“而且听说啊,第一批走的,还能挑好地段。晚了就只能捡人家挑剩下的了。”
“那你啥时候走?”
“腊月就走!从海南坐船,说是豪华游轮,比咱们这儿的大宅子还阔气!”老李满脸期待,“等安顿好了,咱们还在那边接着当邻居!”
洛尘听着,嘴角微微上扬。
“少爷,民心所向啊。”周武低声说。
洛尘点点头。民心这东西,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能过上好日子,谁愿意颠沛流离?
他放下筷子,望向窗外。
街上,又有一群人背着行李走过。看方向,是去移民登记处的。
川蜀之地,自古富庶。但富庶不代表每个人都能过上好日子。如今有了更好的选择,人们自然要用脚投票。
“走吧。”洛尘起身结账。
“少爷,还去哪儿?”
“随便走走。”洛尘说,“看看这座城,听听这些人的故事。以后,怕是没什么机会了。”
离开成都,洛尘一路向东。
他去了湘西,看了那些刚刚建起的工厂;去了粤省,看了热火朝天的港口建设;最后,在腊月二十八那天,他抵达了瑞金。
这座小城灯火通明。
不是因为过节,而是因为这里聚集了太多的人——那些他只在书本上读过的名字,那些他从小敬仰的英雄,如今都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洛尘同志,欢迎欢迎!”一个穿着灰色军装的中年人迎上来,紧紧握住他的手,“早就听说你要来,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盼到了!”
洛尘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激动。
这些人的名字,在他原来的世界,是写在历史书上的。他们经历过最艰苦的岁月,付出过最惨烈的牺牲。而在这个世界,他们依然年轻,依然充满激情,依然在为理想奋斗。
“首长,您太客气了。”洛尘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就是来看看。”
“看什么看!来了就别急着走!”另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拍着他的肩膀,“听说你带来了航母?好家伙,那玩意儿我们见都没见过!你可得好好给我们讲讲!”
会议室里,炉火烧得正旺。
洛尘坐在长条凳上,周围围满了人。他们问工业,问技术,问国际形势,问未来的发展。洛尘一一作答,尽可能详细,尽可能坦诚。
“洛尘同志,”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年轻人问,“你真要走?留下来一起干不行吗?”
会议室安静下来。
这个问题,其实很多人都想问,只是不好开口。
洛尘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各位首长,不是我矫情。这些年,我在滇南搞的那一套,你们也看到了。那是我的路。但你们的路,和我不同。”
“什么不同?”
“我靠的是家底,是资源,是一个人说了算。”洛尘说,“你们靠的是千千万万的百姓,是信念,是牺牲。我的路能走快,但走不远。你们的路走得慢,但能走到最后。”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所以,我的任务,就是给你们铺铺路,搭搭桥。等你们上了正轨,我就该去新的地方了。”
众人沉默。
最后,那位穿灰色军装的中年人站起来,拍了拍洛尘的肩:“无论你走到哪儿,这里都是你的家。”
第二天,洛尘要离开时,收到了一堆礼物——有人送了他一本手抄的诗词集,有人塞给他一枚用弹壳做的纪念章,还有人把自己戴了多年的怀表摘下来,硬塞进他手里。
“拿着!”络腮胡汉子瞪着眼,“嫌不好还是咋的?”
洛尘接过怀表,沉甸甸的。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礼物。这是这些英雄们的心意。
“我会好好保管。”洛尘郑重地说。
走出瑞金时,天刚蒙蒙亮。洛尘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小城,灯火已经稀疏,但天边的朝霞正在升起。
“少爷,”周武轻声问,“以后还回来吗?”
洛尘没有回答。他握紧了手里的怀表,踏上回滇南的路。